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180)
秦殊无意识听着蜡烛燃烧的速度,刚闭上眼睛,脑子里的事情就一口气全窜了出来。
这次与昭渊君对话,是他被开了天目之后,收益最为丰厚的一次经历。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昭渊君竟然知晓秦殊所修炼功法的真正来处。
不对,不对不对,其实裴昭很明显也是相当清楚的,藏都不藏了……是秦殊自己别别扭扭的,一直没问。
现世之事暂且搁置不提,昭渊君这次给他解释得非常详细。
《九幽冥狱经》的来历非凡,是可飞升之正法,具体根源可追溯到巫妖大战之前。初版的功法出自玄冥,一名实力极强的祖巫之手。
玄冥自身并不需要多余的修行功法,正因如此,祂当年创写九幽经时,想法其实十分明确——世界最深处的九幽地,对应世界最高处的九重天。以暗对明,以死对生,其中喻言的反叛之意昭然若揭。
昭渊君给秦殊上了一节历史课,说是上古时期妖修称霸,而巫族紧接着强势崛起、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正式攻打天庭,齐心协力对抗妖皇……
把历史背景作为线索串联起来,秦殊在拥有九幽经后经历的种种“特殊待遇”,反而就显得非常合理了。
因为九幽经压根就不是给人类修炼的。
它最初只适用于上古巫族的强大战士,是一门极为纯正的体修正法。就连修炼方式也相当古朴、简单粗暴,以战斗与食补作为提升修为的基础逻辑,再无其他。
昭渊君说,秦殊如今能修炼九幽经,不仅仅是因为寝室其实不算是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位为此功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神灵。
——后土娘娘。
彼时酆都才初建成,百废待兴、邪祟频生,冥府急缺可用之才。因此后土娘娘选用了极为强力的九幽经为根基,在此基础上,按照酆都所需求的标准,对这门功法进行了二次修正。
祂将神魂之力的修行法则也融入其中,彻底补全了九幽经的弊端,封堵了巫族在对抗魂灵时天生的弱势,再无致命缺陷。
修行此功法,几乎相当于体法双修、同阶无敌,是堪称圆满的登峰造极之作。
可这么厉害的功法,却在时代浪潮中逐渐没了踪影,别说数千年之后……便是在如今灵气繁盛的修行盛世,在这个肥得流油的强大酆都里,除了秦殊以外,其余冥官也无法轻易修行。
过满则盈。
若是没有点巫族的强悍基因作为打底,寻常修士修魂和炼体的进度相差太大,一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而若是天赋不够,要么会变成一辈子也无法跨越瓶颈的寻常武夫,要么会变成一具慧极必伤的瘦弱残骨。
结果到最后,还是只有秦殊这样乱七八糟的存在,才最为合适修行九幽经。
到这里,事情算是理清楚了一大半,昭渊君见多识广,能为他解答的疑惑很多,不过……
有一个问题,就算是活了许久的蜃龙也很难解释清楚。
——秦殊第一次拿到这门功法的时间节点,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牵扯了足足三世的问题。因为祖巫玄冥已经死了,在上古巫妖大战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主流说法是,玄冥死于妖皇之手,两者在最终战役里同归于尽。从此,妖族不再是治世主流,人族从黑暗的历史中重新崛起。
可昭渊君知道,那场战役里的玄冥不仅没死,还正儿八经当上了人族的神仙,又称“禺强”。祂以人族的香火重建根基,依旧伟力无边。
而成神后的玄冥,又是如何真正陨落的呢?
这个事情就很尴尬了,至少对秦殊来说很尴尬。
在敖望曾听过的传闻里,獬豸吃了皇帝的孙子。
而在昭渊君所听过的传闻里……玄冥死在獬豸口中。
至此秦殊又学到了一个崭新的冷知识。
禺强,字玄冥。
九幽经的创始者,就是黄帝的孙子。
秦殊陷入沉思,不得不重新复盘自己的道德水平。
第三世的他,在高中上学,有点双标但是不坏,和寻常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第二世的他,在冥府当官,性子凶戾不太好惹,勉强算是初具人形。
第一世的他,嗯……
他不会是把人家巫族的功法抢走,然后自己拿去修炼了吧?
不会吧?
第89章 藏经阁
秦殊入定失败。大失败。
在彻底陷入自我怀疑之前, 他决定先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这个来自数千年的鬼域里,必然还有大片大片尚未被探索的资源。
酆都之广足有三万里,穹顶高达数千里。单单是纣绝阴天宫的面积就足够恐怖, 如果是人类靠腿脚走路, 必须要不眠不休地走两三个月,才勉强可以绕上一圈。
光是看看刻录在玉简里的地图, 纵观六大宫殿的巍峨, 秦殊都要再犯一次巨物恐惧症了。
所以他在动身之前,特意考察了纣绝阴大狱附近的地理条件,发现周边险峻之极,没走两步就有落崖之灾……寻常阴差若是经验不足, 意外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毒瘴深丛里,就只剩下被未知邪祟与凶猛虫蛇围攻、分食的死路可走。
凭据自然天险所设计的防越狱措施,效果拔群, 至今也没有哪个重犯越狱成功的例子。
于是秦殊选择坐马车出门。
酆都各宫皆有驿站, 方便冥官往来办事, 马厩里却是空空荡荡, 唯有乘客前来才会现出真形。
漆黑骏马身披残破战甲,套上衔铁,桀骜地发出一声响亮嘶鸣。战甲虽破, 它长长的鬃毛却是俊美非凡, 通体流淌着森白鬼火,随风摇曳。
而负责赶车的牛头车夫, 看到秦殊要来坐车, 那态度,比乙十二还要战战兢兢。
它为秦殊开了门,紧接着下意识就要匍匐在地, 充当脚垫。这莫名其妙的陋习看得秦殊又是眼皮一跳,阴着脸将牛头车夫赶到了车厢前头去,让它别再磨唧,老实赶车。
车费自然是不用收的,酆都六宫里,可没有一只小鬼敢随意收秦老爷的铜钱。牛头车夫瞧见车门“砰”的关上,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差多年,这是它头一回在职时遇到秦殊坐车,实在不知如何应对,能保住小命便是天大的福气。
牛头车夫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这脾气暴烈的阴马背上,紧接着再骂几句凶狠的脏话,阴马才终于打着响鼻迈步前进,顷刻间腾空而起。
马车被鬼火结成的冷烟托起,在酆都昼夜难分的黑沉穹顶上飞速前进,发出阵阵凄厉如嚎哭的破风之声。
牛头车夫却仍嫌弃速度不够快,扬手再次甩下一记马鞭,吼道: “呸,你这畜牲!若敢耽误了秦老爷的事,老子明儿就剖了你的心肝肺,腌好了送去给秦老爷下酒!”
阴马发出痛嘶,秦殊听得眼皮又挑了挑,简直难以理解,抬腿一脚踹向身前鎏金刻纹的木板隔断:“聒噪!”
“秦老爷见谅,小的这就闭嘴,这就闭嘴……”
牛头车夫哆嗦着收起马鞭,老老实实地保持安静,却浑然没有理解秦殊这次发作的理由。
它心里甚至在嘀咕着,这位秦老爷的脾气,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样残暴阴鸷,不过是凶了些……嗐,这都不能算凶。
车夫命贱,职位低微,偏又油水丰厚,遭到的恶意针对多了去了。平日里它循规蹈矩地驾车上路,若车上无贵客,碰到往来巡查的执勤官差们,大手一伸就说要收路费,那才叫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