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184)
“道理早已明摆在那里,天道法则不可撼动,若想得到神的力量,就要穿进神的皮囊。将本心埋没在旁人留下的老旧躯壳里,恪守着自己无法认同的理念规矩,成为世人眼中的神灵模样……如此永生,有何趣味可言?”
秦殊听得频频点头,不由得松了口气:“昭昭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就行,反正,我是绝对不想看到你被困在假面下,被迫扮演自己不认同的样子。”
“我的确对成神一事毫不感冒,但……除了秦司狱你信我,旁人怕是全都不信,”昭渊君意味深长道,“我稍微惹出些风吹草动,就被点名是狼子野心,被避之如虎。没有给我辩解的机会,堂而皇之将我打入了纣绝阴大狱里。”
“原来是这个原因,”秦殊恍然,“那我该怎么救你出去呢?总能想办法为你澄清冤情。”
“不必费神筹谋。秦司狱有心了,但时机未到,我出不去,也不希望你为我涉险。”
“时机……”秦殊盯着昭渊君腹部血淋淋的逆鳞,“我一点也不想等待时机。”
“待到空缺的神格之争尽数落下帷幕,我的存在,便不会再具有任何威胁。如今我其实性命无虞,若有人非要斩了我的脑袋,那是名不正言不顺,毫无道理。但若我私通纣绝阴司狱,与你共同策划逃狱,或许会迎来堂而皇之的围剿,径直死于龙头铡下。”
“……昭昭,你不疼吗?”
“若你不是‘人类’,当你修为境界太高,便会被天道所制约,渡劫时被天雷劈上九九八十一天。届时你才会明白,这小小锁链于我,不过是蚂蚁瘙痒而已,无关紧要。”
“痒也很难受吧!”
“……真的无关紧要。”
昭渊君相当有耐心,慢悠悠把道理揉碎了讲明了,歪着头确认秦殊不会再有任何涉险的想法,才接着缓缓开口。
“说来也巧,秦司狱,有关神格之争,在你的时代,恐也还会继续发生。且按你所说,世间曾有绝天地通之灾祸,却又在现世离奇出现了灵气复苏一事……这很可疑。”
秦殊有些郁闷地摸着龙鳞,怎么也捂不热,但他还是在默默揉搓着掌心那一小块地方,任由蜃龙冰凉的温度蔓延到自己身上。
他听着昭渊君的话,点点头,回道:“嗯,我问过不少修士,目前没有人知道灵气为何会突然复苏,还有人就算知道内情也不愿意告诉我,连城隍爷都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真的特别神秘。
“噢对了,还有传闻中世界的破洞,昭昭你也没听说过吧?好像连西方的邪祟也参与进来了,似乎在神神秘秘图谋着什么。”
“果然……新的巨大变革,即将开启。”
“等一下,不是吧?!”秦殊呆了呆,揉摸龙鳞的动作一停,瞪大眼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继续。”
“嗯?噢……”秦殊赶紧又把手贴了回去。
昭渊君这才满意,悠悠感慨:“真正的乱世要来了,人族的至高地位恐已不再稳。当气运之争再起,灾祸必然如影随形。你口中的铁饭碗,很快将化作一击即碎的破瓷片,神会陨落。”
秦殊默然,太过震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偏偏昭渊君来了兴趣:“想成神吗,秦司狱?我可以教你。”
第91章 那就是道侣
“昭昭,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秦殊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昭渊君的提议。
“不想成神?从未想过?”昭渊君轻轻歪头,扎入血肉的细铁链再次被牵动颤抖, 可他仿佛毫无感觉, 只继续用那双金池般的冷眸盯着秦殊。
秦殊果断摇头:“不想,真没想过。”
他才刚被痛苦而快乐的围棋对弈折磨了一整月, 还被这个神那个神的隐秘信息塞满大脑, 又意外得知了乱世将至的消息……他什么都想不了。
成神,这个概念从未在秦殊脑海里出现过一秒。
别说成神了,他这辈子还真没有过争强好胜的心气,打球赢了开心, 输了再努力就是。哪怕下棋时被短暂激发了胜负欲,那也是因为对弈者是昭渊君而已。
“但你有成神的潜力,秦司狱, ”昭渊君语气极轻, “实不相瞒, 我用望气术仔仔细细探查过你。从你第一次踏入牢中, 到今日为止,总共探查了二千余次,反复验证, 绝不会错。”
“……二千余次, ”秦殊更懵了,“我怎么一点没发现呢?”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力量揪着他衣领拎起来, 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
昭渊君颇为不满:“是你神魂太弱,肆无忌惮在修为高深者眼前晃荡,就会落得这等后果。一身隐秘被仔细探查得干干净净, 自己却毫无察觉,秦司狱,长此以往,不轨之徒必定会将你盯上。”
“那怎么办,我不会法术,连最简单的龟息都学不了,还有其他隐藏的办法吗?”秦殊依然对他毫无防备,悬浮半空中晃悠着,坦然伸出了手,“好难过,我要抱抱,我要贴贴。”
昭渊君沉默片刻,把秦殊拎过来放在自己长长的龙吻上,继续一本正经地传音:“……不好藏,贵命本就难藏,你的情况更是难上加难。在你神魂尚未修至大成之时,除了我,怕是只有神仙能替你遮掩。”
蜃龙最擅变化与致幻之术,昭渊君更是此道之巅,登峰造极,上可欺天地,下可瞒鬼神。秦殊发现自己反射弧有点长,竟直到现在才忽然意识到这一事实,瞬间感觉有种莫名的恍惚。
原来如此。
所以他才总是看不清裴昭。裴昭坚决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他就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的。至少现在做不到。
“昭昭,为什么我的命格这么难藏?”他声音低了些,“好多人都说过我特殊,却又不肯解释清楚。”
“他们不一定能看清你气运的全貌,但即便如此,也不敢轻易点破,更不敢被你的因果纠缠,卷入无法预见到命运里。不过,我敢。”
昭渊君看着他,语调泛出些若有若无的兴味:“秦司狱,你命格太过特殊了。便是到了我这一境界,朝你望气时也险些睁不开眼,满目皆是流光四溢的九彩透金祥云气……旁人有的气运,你都可以有,旁人没有的,你也可以有。”
“……啊?”秦殊弱弱开口,“听不太懂。”
“仙神命,皇帝命,紫微星降世,乱世枭雄命,想走哪条路,随你心意。虽说结局不定,但巅峰与荣光绝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秦司狱,真真是贵不可言。”
秦殊安静片刻,面色被黑暗笼罩,在幽暗牢狱的掩护下依旧神情莫测。他思索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有没有一条路是……我和你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在大学一起开开心心学习四年,毕业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闲暇时一起到处去吃喝玩乐,而且世界相对和平?”
“想要这些,就要率先平定乱世。世间没有唾手可得的和平,此事想必秦司狱也心如明镜。牺牲,谋划,领导,气运,信仰……皆是和平到来之时无法省去的前提。”
昭渊君看着再次沉默的秦殊,低低补充:“龙族将有灭族血祸,我早已预见,也在尽力为族群争取那一线生机。若非如此,我何尝会被困于纣绝阴大狱?这是我情愿为和平付出的代价,想得珍贵之物,想要逆天而行,总有代价。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