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222)
任何看似强大凶猛的恶鬼,但凡触碰到那层诡谲的黑影,就只能沦落得和日光一个下场,惊惶惨叫着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声音也被一并吞食,再也难以逃出生天。
裴昭不是个喜欢暴饮暴食的人,他没有着急,将享用食物的过程,精心控制在一种残忍的、清晰的速度里,甚至从左哲办公室的书柜里随意挑出一本,慵懒地慢慢翻看起来。
而左哲,仍被裴昭不轻不重地困在掌心,被迫目睹这场刻意被放慢的折磨,被迫沉醉于这场盛大的无助感中,被迫安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唔,他藏书颇丰,都带回家吧?对你挺有用的。”
这是左哲意识消散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分明在全身心戒备着裴昭的下一步行动,却陡然感到了撕裂魂魄的剧痛,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
那攻势极为粗暴,似乎还稍显生疏,但不容挣扎地将他神魂当作纸巾般撕扯着,抽丝剥茧一样撕成了细细的絮状……一缕接着一缕,落入混沌黑影里。
杀他的人不是裴昭,而是秦殊。
所用之法,是他最为熟悉的魂灯九灭。这神通用得这般粗鲁,显然还尚未修行到家呢,若是换作以往,换作当年……
左哲心里疯狂的不甘,戛然而止。
第108章 分宝贝
秦殊没有急着离开。
凭借方才吸取的魂魄碎片, 他得到了不少有关左哲的破碎记忆。
这人的记忆太多太长,上古时代的很多信息已经混沌不清,但只要能看到他近几年的经历, 对秦殊已经相当有用了。
左哲的电脑和手机密码, 保险柜密码,与西方探险队的洞穴挖掘合作, 雇佣过的小鬼和几名流窜散修的名号……此时全都变成了一本打开的书, 清晰呈现在秦殊面前。
“怪不得那个老外会叫元宝‘哈迪斯’,我知道了!前几年他们在国外洞穴里发现的新物种,什么地狱蜈蚣,也叫这个名字……说是冥王的意思。”
秦殊坐在电脑桌前, 打开左哲的手机,翻找着当初的聊天记录:“他们试图挖空那个洞里的所有资源,顺手把里边的活物全都炸死, 结果回到家之后, 探险队的人离奇地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幸存者被送来江城, 交由左哲治疗。”
“有洞神的力量?”裴昭将书柜上有用的书全部取走, 放进书包里,头也不回地问。他声音泛着一股吃得太饱时才会展露的餍足,伴了些淡淡困意。
“是, 洞神的概念比我想象中庞大, 只要有洞穴,就会有洞神的意念留存……全世界每一个洞穴, 都是祂的领土。我带了U盘, 先把电脑里的东西都拷贝了,咱们回家再说。”
秦殊顿了顿,紧接着笑道:“想睡觉的时候可不能硬撑, 昭昭,你平常从没在我面前睡着过,这次我必须亲眼看到。”
裴昭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却没有反对。其实他本想回一句“我睡觉有什么好看的”,但转念想想,平常秦殊睡觉的时候,他好像也挺爱看的……无法反驳。
两人抓紧时间,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搜了一通,搜出了些魂修专用的好宝贝,又把左哲修行时点的特制香料也带走了一大盒子。
打败敌人之后搜刮战利品、大赚特赚,这种好事秦殊以往还真没经历过,有点小兴奋,搜刮得相当起劲儿。
当他们堂而皇之沿原路离开离开时,原本只装着考试用具的书包里已经满满当当,都是宝贝。
想隐瞒体育馆老板消失的事实,对裴昭来说轻而易举,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幻术就能维持很长时间。至于体育馆后续的经营该如何处理……秦殊给吴队长发了条消息,让他们那边决定就行。
保险箱里的金条等财物,他们一应留在原地没有碰过,想来有不少都是黑钱,也可以成为第二刑侦支队的绩效之一。
“左哲的家离我家还挺近的,是我们对面的小区。独栋别墅,开阔江景房,周围五百米都是他的私人区域……啧啧,真会享受。”
回家路上,秦殊兴致勃勃翻着左哲的手机,摇头感叹。
“嗯,明天再去看看,对你来说,魂修的遗产都是机缘。”裴昭的声音越来越低,轻轻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秦殊肩头。
“可别走着走着直接睡过去了,书包给我。”秦殊笑了一声,抢走裴昭肩上的负担,随后直接将人给背了起来。
裴昭的重量对秦殊来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说实话,秦殊还宁愿裴昭能更重一些,如今他安静地趴在秦殊背后,毫不犹豫闭眼休息,反而更像一团冰凉柔软的云,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感……而且还没有呼吸。
真是的,演都不演了。秦殊叹了口气,刚刚被扫除了一块阴霾的心口又泛起些微妙的刺痛。
并不是纯粹的痛,但终归是痛的。裴昭此时就在他背上睡觉,脑袋放松地窝在他肩头,柔软发丝蹭着他侧颈,能摸到,能看到,能感受到那些无意识的亲昵和信任。
如果秦殊微微偏过头,还能亲他一下,或许想亲多少下都可以。
可裴昭好像真的死了。至少曾经死过。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是什么理由,秦殊发现自己恐怕都不太能轻松接受。
而裴昭避而不谈的许多过往,更是验证了他心里不好的猜测。那一定,绝对,必然不可能是一次愉快或安详的死亡。
秦殊没有再说话,尽可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看看路边那些庆祝寒假到来的考生,逛逛初春时节最后的几次烤红薯小摊,顺手又买了一袋新鲜柠檬,任由自己被那清爽的香气包裹。
生活里有很多美好的小事,他本该有一双擅长发现美好的眼睛。
回到家,秦殊动作无声地把裴昭放在床上,小心地亲了亲他,随后才离开卧室收拾东西。收拾完后他换了身舒服的睡衣,又迅速回到床边,把自己也塞进被子里,抱住裴昭。
漫长的寂静在屋里蔓延,秦殊没有闭眼,看着怀里苍白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裴昭几乎从来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寂静里。就算是一时间没什么话可说,裴昭也总会在他身边存在着,做些这样那样的小事情。
是他总把夜晚的寂静留给裴昭。
当他自己安心睡着的时候,可没有人会陪着裴昭再做些什么。所以此刻,秦殊才会油然生出这种莫名的无所适从……
他居然不太适应看到裴昭睡觉的样子,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想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太对……秦殊觉得自己无法跟着裴昭一起睡着,可盯着裴昭的脸看来看去,又会在安心的同时生出一阵强烈的焦虑感。
他好像在干着急,分明没什么可做的,分明刚刚才解决了一个心头隐患,理应任由自己享受即将到来的假期,暂时稍作休息,却又每每在意识到裴昭没有呼吸的时候,本能地无法容许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裴昭动了动,侧身将脸埋进秦殊怀里。
熟悉的凉意紧贴上来,令秦殊心头猛地一跳,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了哪里有问题。
不对,内耗情绪就是这样胡思乱想才会产生的!内耗太久,就会变成心魔!
到那时候心烦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我简直是有病。”秦殊低声自语,差点要被自己气笑了,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两人之间的柔软被褥拉扯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