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178)
江城的盗墓贼组织被彻底铲除,连夜消失,连根拔起。
所有徘徊于荒野无归处的小鬼,被地下组织控制为奴的小鬼,主动请缨成为中间人的小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痕迹,没有一丝反抗逃跑的可能性。
有好事之人当即结队,亲自去各处闹鬼严重的地区进行探查。
荒废的老旧精神病院,吊死过十数人的烂尾楼,被打过生桩的跳江圣地葫芦桥……便是江城最有名气的几位法修同时出动,也找不到一切可用线索,最多能抓住几个瑟缩茫然的山精野怪,早被吓得失了魂。
江城修行者一时间风声鹤唳,鬼修尤为战战兢兢。
没有人知道是哪路大能做出的事,图谋为何。极少数知情者或许能猜出些许线索,但那人行事太过低调,寻常修士怕是连他名号都闻所未闻,只知江城规矩奇特。
而与此同时,西镇龙母庙。
打坐半日的徐自如,缓缓睁开了眼。
他并未起身,只轻扫手中拂尘,在自己身前多添了一张竹编蒲团,嗓音微哑:“清风,贵客到了。上些好酒。”
“是,师父。”
答话之人,是林时雨。面露难色的黄玉元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但林时雨并未说什么宽慰之话,去取了师父亲自埋在庙外树下深坑的好酒,桃花酒。
取用一只千年桃花妖的魂魄凝练为基,酒中馥郁香醇之气也可轻易散至千里。
裴昭从正门踏入。
路过庙前桃花树,正在挖酒的林时雨和黄玉元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可裴昭只是脚步无声地略过这两人,没有给他们任何眼神。
他径直来到徐道长面前,同样无视了地下的蒲团,给自己选择了新的座位。
徐道长平日里亲自供奉龙母所用的红木供桌。
供桌两侧,正在燃烧的红烛与粉莲淌着泪,香炉被打翻在地,灰尘四溢。
果盘里的黄油饼干是进口货,裴昭拆了一个,吃了一半,又扔回原处。
相当冒犯。
第88章 九幽经的来处
徐道长自然是有些紧张的。这种紧张, 来自绝对的实力差距。
这次他和裴昭若没谈拢,怕是当场就要死定了。可之后若龙母发现有如此邪物坐上了祂的供桌,心情不好, 他也可能被二次清算, 还是。
年过半百的老头,死他一个无关紧要。可他有徒弟, 他徒弟都快成亲了, 不得不多护着些。
“小道云霄客,见过前辈。”徐道长起身行礼,正儿八经的打躬。
他倒不是不愿意行更大的礼,但裴昭显然没耐心再等他墨迹。
“天下道馆千千万, 你一个道士,为何非要供奉龙母?”裴昭看着他,语气轻而冷, 将屋里的空气也冻出薄薄冷霜。
“……没有别的选择。小道不愿搬离故乡, 江城独有龙母娘娘势大, 庇护乡里威慑宵小, 也尊道家,鲜少有秃驴前来踢馆。”
徐自如拢着拂尘站在供桌前,思索少许, 继续一板一眼地补充:“娘娘不关心人族香火, 庙里大小事鲜少过问,晚辈与劣徒也活得自在, 偏居一隅便可纵观天下事……且有前辈您的看护, 江城于晚辈是最最宜居之处,还不曾谢过前辈之恩。”
这都是大实话,实话里再多带一分实话实说的恭维。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裴昭必定会看得出来。
“祂从前不管你们,如今却把手伸得太长,看来心智崩坏的速度又加快了,”裴昭看着他,“究竟是林时雨遇上了事,还是你?”
“小道斗胆估计,恐怕两者皆有。虽说仙凡有别,人妖殊途,可人类与妖族通婚之事,早已经是官不举民不究。那条天规已经无人监管、无人实行,哪怕是亲自去城隍爷那儿求个结亲祝福,城隍爷也只会乐滋滋来观礼的,数千年来都是如此……可,可……”
徐自如没说完,只一声长叹,无奈之意不言自明。
裴昭挑眉:“林时雨和黄玉元的事情,是不是被祂抓着不放了,说他们触犯了天条?”
“前辈妙算,正是,”徐自如缓缓吸气,“娘娘前夜亲自传话于小道,言说在江城域内触犯天条者,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为祂所用,去办那些恐危及性命的难事,以此抵消罪孽……要么娘娘便会亲自将这罪行通传天庭,请旨让玉帝下令将犯人处斩。”
“通传天庭,”裴昭轻笑了声,“如果天庭有用,祂才是第一个被砍头的。这你也信?”
“……小道不得不信。天庭若无用,那便是娘娘亲自出手处斩了。可小道实在无处求情、无法申冤,不敢触了龙母娘娘的霉头,真真是不能在娘娘面前申辩小道的劣徒无辜,讲不了道理啊前辈!
“前辈您也知晓,娘娘的亲生儿子正是遭此劫难才丢了性命……堂堂尊贵无双的龙长子,触犯的就是这同一条天规戒律,连祂也不得不受罚离世,我等凡俗小民又怎敢自称无罪!”
徐自如的语气愈发激昂悲愤,说到这儿,他感觉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磕头。
裴昭眼皮一跳,没让他跪下去,这老头居然半蹲着抱紧了供桌的木头腿儿,身体柔韧性之高,在他这岁数也算是惊为天人。
徐自然抱紧之后就坚决不撒手了,一开口就是涕泗横流:“呜呜呜前辈救命!老徐家活不成了啊!前辈救救小道一家几十口的命啊!清风你个死小子跑哪儿去了,快给前辈上酒!好酒!”
裴昭:“……”
*
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裴昭正在麻木地听着老牛鼻子耍赖哭嚎,而秦殊在昭渊君变出的超级大软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聊天聊累了,喝茶喝困了,躺在庞然巨物的眼皮子底下说睡就睡……反正稀里糊涂掉进了鬼域,又没找到什么有效的逃离之法,那就先确保自己能好好休息,再想其他。
秦殊心态非常良好。睡一觉醒来,濒临爆炸的精神状态重新焕发生机,连心头戾气也消失大半。之前秦殊被迫和戾气对抗,时不时会被心头的杀意抢占上风,说到底就是因为没睡觉,所以情绪波动的影响会逐渐严重。
昭渊君告诉他,他的神魂虽强韧,可他此时的身体,只会比紫府里的神魂还要强大千千万倍。是的,千千万倍,这是昭渊君冷冰冰的原话,一点都没给他留面子。
所以他就像一个体力严重不足、经验约等于零的高达驾驶员,长时间驾驶杀人兵器,撑不住的后果就只能是崩溃爆炸,死无葬身之地。充足有效的深度休息时间,很有必要。
昭渊君在这事儿上对他颇为纵容,用出了自己登峰造极的变幻之术,让秦殊睡到了这辈子体验感最舒服的一张床。他偷摸着躺了好久都不想起身,也未曾被人家催促。
也对,睡一觉的时间,在拥有漫长生命的蜃龙眼里,其实就相当于一眨眼的光阴而已。
可惜,昭渊君虽能在酆都大狱里继续使用术法,却无法用在自己身上,否则将会牵动那些埋入逆鳞血肉里的细铁链,引来更为强大的防护措施……睡在一张床上的幻想大抵是无法实现了。
“咳,我醒了。”
被那双平静的金瞳盯着看了太久,秦殊终于赖床赖得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坐起身来。
昭渊君无言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既已休息好了,那便离开,过几日再来寻我。”
话音刚落,全世界最舒服的大软床就在秦殊眼前残忍消失,连带着白玉茶台和漂亮的软榻也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