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258)
阿树婆婆没怎么说话,食量却半点不减,不声不响把三分之二点烤肉吃完了,把所有人都吓一大跳,笑眯眯地享受着久违的天伦之乐。
换上龙骨的效果,就是如此立竿见影。
看到阿树婆婆这般精神,让稍有些不安的刘阳阳也放松了些。他知道自己脊椎有伤,而且是反反复复的重伤,长年累月的劫难和疲乏,最终都会堆积在人体最关键的部位,变成难以处理的旧疾。
断手断腿都是浅显的小问题,可若是脊椎哪天绷不住被敲碎了,一时治不好,那他就会当场丧失一切战斗和行动能力,变成一块肥美待宰的肉,瘫在地上。
为了避免这个未来的严峻问题,就算害怕,他也不能避开近在咫尺的机缘,必须硬着头皮让裴昭动手。
他们没有再打扰阿树婆婆的休息,去了村长家进行下一步手术。
刚离开林间小屋,藏在树林里的凤凰寨人就接二连三冒出头来,各自带着自家的鲜果和草药,迫不及待冲进去看望阿树婆婆,连年纪最小的阿妹都步伐如风。
“真好,大家的精神头都慢慢回来了,不像之前那样个个顶着苦瓜脸……嘶!疼疼疼!怎么就开始了!”
刘阳阳趴在村长家的大床上,才刚感叹到一半,裴昭便已经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的后颈。
从后颈到尾椎的皮肉,被裴昭一口气尽数划开。当初被白龙狠狠砸了无数次也砸不断的钢筋铁骨,在裴昭手下,仿佛变成了一张易撕包装袋。
血流成河,但赶尸人的血可就没什么特殊用处了,不需要专门收集。刘阳阳本人也健康结实得很,无需小助理。秦殊拿着消毒过的毛巾等在一旁,专门负责帮他擦血。
取下人的脊椎,再换上的也不是寻常碎骨,而是龙王的脊椎,近乎被虚无飓风搅碎的一截尾骨。
裴昭对自己人向来不吝啬,自然会给刘阳阳用上最好的东西。但想要吃下最好的东西,同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阳阳神智清醒,身体强壮,自我意识也十分强烈,可神魂却远远不如阿树婆婆那般坚韧。
他主动和藏在体内的龙气龙灵进行对抗,那感觉和被猛扇了几十个耳光一样,差点当场疼死。在裴昭开始迅速缝合皮肉时,恨不得嗷嗷叫着当场和秦殊来一场卧床拳击战。
这场面把陈水吓得瑟瑟发抖,可他也逃不掉,刘阳阳刚连滚带爬地摔下床,秦殊便笑眯眯地将他给抓了过来,按在床上。
惨叫声在凤凰寨的山头回荡,响彻高空。
远在山另一头的阿树婆婆,听着孩子们有劲儿的嚎叫,欣慰地又给自己煮了一锅牛肉。
第124章 有一股吸力……
干完体力活, 留下来吃了顿晚饭,秦殊没有再逗留太久。
他们下午是偷溜出来的,如果被欧阳老师随机查寝, 发现不对, 那可就要出现想通知家长却一个电话都打不通的惨烈局面了。
白龙同样吃得肚子溜圆,阿树婆婆后来又亲自起床, 专门下厨给它加餐, 让白龙享受了一顿前所未有的蛊虫盛宴……嗯,勉强和元宝一个待遇。
它有点晕蛋白质了,回程的路都顾不上加速,慢慢悠悠驮着两人在夜空里龟速前进。
他俩谁都没催促, 懒洋洋躺在白龙宽阔的背上,沉默地发呆。
累。不光是秦殊累得半死,裴昭也许久不曾花费那么长时间, 让自己保持在全身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毕竟是在活人身上开刀, 还用了龙骨, 若一不小心搞错了, 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后果。
陈力蚩当初的预案也是换龙骨,但并非真龙,更不该是龙王, 而是降级数倍的龙长子囚牛……如今想来, 其实颇有道理。
首先,龙长子的骸骨里并不一定还有意识残存, 比较安全稳定。即便生机太过蓬勃, 被安置长期的稳定保护环境里,以至于骸骨生出灵智,那也不会是傲慢愤怒的、不甘于屈居人下的龙灵。
囚牛性格温和, 与人类向来亲善,本性就是更愿意付出的那一类型,和白龙老爹这种在千年前吃过活祭的权贵阶级……的确不是一路龙。
更重要的是,操刀者难找。若用囚牛骸骨,秦殊亲自拿刀上场的成功率都不会太低,但山直接用龙王的骨头,尤其当这位龙王本尊还好端端地活着……用人家的骨头,人家自然感觉得到。
再如何技术精湛的医者,都不会轻易冒险答应,以免自己日后被龙王记恨,小命不保。除了裴昭,全世界没人敢做如此胆大的事情。
这些条条框框,秦殊也是事后才逐渐回过味来,惊觉这事儿有多么稀罕,多么胆大包天。他们不止救了一个人,更是一口气换了三个大活人的骨头,再加上阿斗,一具江湖无名的普通尸体。
“我俩还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秦殊嘀咕,“说出去得吓死人。”
“唔,的确。若是让他人知晓,我们的名声就和左哲差不多了,都是不择手段、奢靡无度的法外狂徒。”裴昭挑眉。
“哈哈……啊,疼,疼疼疼!”
秦殊笑了几声,又不由得轻“嘶”起来。被龙灵挣扎时打出的内伤还没恢复,笑得太大声他就会肋骨胀痛,趁此机会,赶紧柔弱无助地倒进裴昭怀里,美美享受安抚。
白龙翻了个白眼,笑不出来。
藏匿于月色下的雪白龙躯,悄声无息穿行过九州上空,从温暖湿润的云城回到京市。
两人眯着眼靠在一起小憩,感受着空气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干燥,就连穿行而过的云雾,也在水汽中多了几分冷硬色调。秦殊呼出一口白气,扭头将裴昭的围巾重新戴好,默不作声又将自己的手也伸进他颈窝,捂在柔软羊绒里揉揉捏捏,顺带取个暖。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直到白龙猛然停在半路,蓦地扭头传音:“不对!”
无需它警惕提醒,秦殊已经心有所感,毫不犹豫抬手握紧了它的龙角,另一只手仍缠在裴昭的围巾里,没敢太用力,怕扯破了。
“有一股吸力……是传送珠的吸力!”
那陌生的异样感,从他们周围四面八方传过来,某种无形力场,像坍塌的墙面朝秦殊周身围拢。而吸力的来源,居然在裴昭身上。
秦殊只疑惑了片刻便如梦初醒,眼瞧着裴昭轻轻抬手,那颗饱满圆润的黑色珍珠,此时正浑身散发幽暗光华,从储物空间弹跳而出,精准无误地落在秦殊身上。
寻到可用目标,诡谲暗光顿时轰然盛放,将四周空气都拉扯得扭曲变形起来。失重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殊受了内伤的肺腑之间。
“怎么连祂家的老蚌珠也要针对我!”
在视野陷入黑暗之前,秦殊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他的手却是一动不动,握紧了龙角,抓住了围巾,任由黑珍珠上的坠落之力将自己扯下深渊。
再睁开眼,一派和谐。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坠落冲击,没有熟悉的震耳巨响,只有丝弦奏乐的婉转曲调。
秦殊站在一群身高九尺的牛妖和马妖之间,身后是只比他高出三个头的驼背乌龟,眼前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青壳大虾。
在妖修主导的宴席之上,在正式就坐入席之前,没有任何一名妖修会主动变幻出人形,自然是要率先展示自家部族的英武身姿。
拿到资格参加寿宴的妖修,尤其是聚集在秦殊周围的护卫团队,或多或少都兼任着“扬其族威”的附加任务。从体型大小、毛发鳞甲的油亮光辉,乃至于到妖气散发的浓郁程度,那都是展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