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朋友的雌侍很久了(57)
他默默流泪, 说不出一点话, 内心满是伤痛和彷徨。
即使早已经成家,他仍旧感觉自己还小, 还不能脱离雄父的庇护。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雄父还年轻力壮,可以陪他好久。所以他平时只顾在外纵情声色,很少能耐心坐下陪自己的雄父,那些惯常的念叨也被他归结为年纪大了就爱瞎操心。
可现在他却后悔了,他要是早知道自己的雄父会这么快就离开他,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黏上去,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而不是那么任性地什么都不想听。
他以前总觉得雄父老管着他,一点也不自由。现在他是彻底自由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不是个滋味。
他之前厌烦雄父强塞给他的阿苏纳,觉得自己的雄父只顾报恩,一点也不估计他的喜好。所以他冷落阿苏纳,除了阿苏纳不在他审美内,也是因为心里有气,故意和雄父作对。他的雄父越说要让他善待阿苏纳,他越是反骨偏要对阿苏纳视之不见。
然而之前唠叨说教的雄父真的离开他了,他突然就后悔自己的犟脾气,后悔没能让自己的雄父了却恩情安下心来。
他清楚和自己相比,自己的雄父是个多么正直的虫,从来都是有恩必报,唯有这件需要自己雄子帮忙报恩的事情没有圆满达成。
他很后悔,这只是这么多年他叛逆的其中一件事。他有很多很多事都没有听雄父的话,总是不服管教,总是嫌弃雄父唠叨。
他当时只觉得畅快,现在却只觉得难过。
然而虫死不复生,世事难重来。
葬礼上,他依然在流泪。
这些天他总是突然就无法自控地开始流泪,无论是心里想到了自己的雄父,还是听到别的虫提到相关的事,亦或是看到相关的物品。
他的眼睛边缘泛着红血丝,像一张网把他罩在其中,让他总感觉喘不过气。
大量泪水的冲刷让他的眼周皮肤变得干燥起皮,脆弱敏感,被手指碰到时都会被体温烫到。
灵堂布置得很华丽,来来往往的虫都肃穆且得体,对着威奥多的照片和黑色的木制棺材鞠躬。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雄虫阁下。
赫伯特也跟着队伍向前,走到威奥多灵前深深鞠躬。
他和威奥多的名声在外界都很不错,但他自知自己只是个道貌岸然、惯会在外装模作样的虫,而这位雄叔却是位真正的君子。
虽然他们不相同,但他仍旧欣赏这样光风霁月的雄虫,以及尊敬这样以身作则的长辈。
他走上前去轻轻将手中的花束放下。
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他虽然没有德西科那么伤痛欲绝,却也真心为这位雄叔的离去而感到难过。
与逝去者告别后,赫伯特走到德西科的身边,轻轻抱住他,无声地拍了拍。
面对亲近之虫的死亡,再多安慰的话语也显得苍白无力。
赫伯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但他了解德西科。
从来都万事不上心,成日吊儿郎当的雄虫,脸上再没有了笑容,眼角都耷拉了下来。
赫伯特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保重。”
德西科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赫伯特,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仪式进行到最后,黑色的棺材盖在所有虫的见证下缓缓合上,彻底遮住了安宁地躺在里边的威奥多。
散土渐渐将棺材覆盖,埋没,最后由德西科在最上边的土层上撒下了自己雄父生前最喜欢的花种。
过不了多久,坟墓上便能冒出新芽,死生交替。
下葬完毕,所有虫都往回走,赫伯特也在最外圈的角落瞥到了阿苏纳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不到一秒,就立刻快速移开了视线,如同看到的是并不熟悉的陌生虫。
隔着众多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他们一个在最里层,一个在最边上。物理距离上并没有多远,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墙挡在他们之间。
在之前赫伯特背对着阿苏纳的时候,阿苏纳就看到了最里边的赫伯特,他的身姿仍旧挺拔,容貌仍旧俊朗,即使是在葬礼上,也吸引着未婚雌虫的目光。
阿苏纳庆幸赫伯特是如此耀眼,这样他的注视才能藏在众多虫的目光之中而不显突兀。
他也庆幸赫伯特和他的雄主的关系是如此之近,这样即使他将目光投向那里,别的虫也只会以为他看的是站在赫伯特身边的德西科。
葬礼结束,阿苏纳作为德西科的雌侍,站在德西科身后不远处,随其送别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阿苏纳微垂着头,显得很谦卑,一如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只是威奥多阁下雄子的雌侍。
在一群雌虫家属中,即使他削瘦单薄得有些突兀,也并不显眼,许多宾客直接越过了他,和前边的莫里斯打招呼。
一波又一波的宾客依次离开,场地上聚在一块的虫越来越稀疏。
临近末尾,赫伯特才来道别。
赫伯特缓步走来,路过阿苏纳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就脚步不停地继续走。
阿苏纳并没有扭头看去,目光依旧低垂,只是余光依然能扫到赫伯特停下和其中一个年长雌虫交谈的情景。
很快,赫伯特就走到下一个虫前,低声说着什么。
德西科作为和威奥多亲缘最近、身份最高的虫排在了最后一个送别宾客。到了他,赫伯特用力抱住这个憔悴的朋友,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然后赫伯特就坐上了已经开过来的车离开了。
全程,都没有和阿苏纳有过多交集。
就像阿苏纳在他们上一次见面时请求的那样,只将阿苏纳当作是自己朋友的雌侍。
……
威奥多的葬礼结束后,德西科每天都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往日他最爱出去喝酒约会,这回一连在家憋了十几天,连老友聚会都叫不出来他。
赫伯特看不下去了,决定去他家中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德西科的状态不好,作为雌君的莫里斯便也尽量将部分工作推开,留在家中陪自己的雄主。
不少雌侍也是这么做的,毕竟雄虫在脆弱时内心更容易被打动。他们都想借此机会,成为自己雄主最宠爱的雌虫,一举回到刚恋爱那会儿的甜蜜。
赫伯特到的时候,莫里斯亲自出来迎接:“赫伯特阁下,雄主已经连续好些日子不吃早饭了,请您待会儿多劝劝他,不然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
赫伯特惊了一下:“他绝食了?”
“啊不不不,”莫里斯连忙解释,“午饭晚饭和夜宵还是吃的,但每天都是临近天亮才入睡,都不起来吃早饭了,这样下去胃怎么受得了。”
赫伯特无语地瞥了面带忧虑的莫里斯一眼,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些年德西科在外边花天酒地的时候,也照样是玩到快天亮才睡。
早饭?怕是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和他去海岛度假的时候。
也就是德西科老不在家,不然莫里斯估计得提前几年就开始忧虑了。
他没理莫里斯,径直往德西科房间走去。
敲了敲房间门,没什么回应。
在问清里边没有雌虫后,他就直接打开门进去了,顺便关上了门,将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的莫里斯关在了门外。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房间内仍是拉着窗帘,光线昏沉,赫伯特只能看见床上安静地躺了个虫。
他走到床边,一低头,就和睁得圆咕隆咚的两个大眼珠子对上了:“……醒了?”
他被两个铜铃大眼吓得心跳都加速了。
赫伯特用力拍了下被子下裹着的虫,皱眉骂德西科:“醒了不吱声,装什么尸体?!”
“嗷!!”
德西科被打成了立体虾米,当即裹着被子就弹跳了起来。
他痛呼:“干什么下这么大狠手?!都打到我的不倒雄风上了。我的雄风要是被你这一下打倒了可怎么办?”
“呵。”赫伯特哼了一声,“你不是都说是不倒雄风了么?嗯?这么轻易就能被打倒?”
赫伯特伸手摁了一下床头的起床键,厚重的窗帘缓缓被拉开,只留下一层纱帘,床头和床尾也缓缓抬升,让德西科在床上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