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后被迫身陷修罗场(141)
但此时此刻, 季琅说这句话, 并非想要傅为义为他做什么。
只是在袒露脆弱而已。
却让傅为义非常怪异地产生了一种幻痛。
事实上,他应当给季琅这个再次不忠的宠物一点教训。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 仅仅是不痛不痒地指责与敲打。
但当下, 傅为义没有马上动。
因为, 季琅颤抖着, 慢慢偏过头,因为失血与失温而冰冷的脸颊,重新贴上了傅为义的手心。
“对不起......”他轻声说, “这次...你是不是真的要不要我了。”
在这一刻,他最害怕的仍然是被抛弃。
傅为义抽回了手。
季琅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茫然地垂着眼, 像是认命一般, 保持着沉默,傅为义却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他略略俯下身,对季琅说:“你以为是谁让潜艇掉头?”
季琅转回头,尽力睁大眼睛看着傅为义, 张了张嘴。在他面前,季琅向来是周全而敏锐的, 此刻却很少见地,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思维短路的人偶。
傅为义重新站直了,说:“我希望三天以后还是能见到你的母亲。”
“袭击的事情,你会彻查, 不需要我出手,对吗?”
季琅终于从惊喜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明白了傅为义话语中所有的潜台词。
他没有死,是傅为义下令掉头回来,救了他。
傅为义还需要他。
季琅重新笑了,说:“会的,会的。我已经...基本知道是谁了。”
“是谁?”
“肯定是......我妈妈告诉了她身边的人,我要去看她。”季琅平静地说,“她身边肯定有我哥的人,她很笨,肯定一下就被套了所有话,暴露了我们的行程。”
母亲,季琅不知道应当如何去怨恨。他对苏芝抱有的,是一种混杂着怜悯、责任和期待的复杂感情。
怜悯她的软弱,视供养与保护她为自己的责任,却也期待着获得自幼年起便缺失的保护与无条件的爱。
但季琅在同时清楚苏芝的愚蠢与无用。
正如今天,若不是傅为义回来救他,恐怕他就会因她的愚蠢而葬身深海。
所以他将她远远地安置在安全的、与世隔绝的小镇,给她最优渥的生活,就像在豢养一只昂贵而美丽的宠物。他会定期供养,却从不靠近,更不会分享任何关于自己的真实信息。
因为他很清楚,完全地爱她,和让自己活下去,是两件无法共存的事。
季琅正是因为那份......期待,而将他和他最重要的人置于危险之地。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接受傅为义所有的、最刻薄的指责和最无情的怒火。
但是,傅为义却没有。
他看着季琅,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说的是:“回去快点把你那几个哥哥处理掉,以后别再留这样的漏洞。”
“另外,把我身边你的人都领回去。”
季琅张了张嘴,好像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在看着傅为义,对他笑着,过了许久,久到傅为义都有些不耐烦,他才轻声说:“好。”
二十小时后,潜艇在一处不起眼的私人工业港口悄然上浮,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艾维斯处理完交接,走到傅为义身后,微微躬身:“傅总,一切已按季总的预备方案安排妥当。这艘信使号将接替我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抵达圣莫里安。”
比原定计划晚了一天,巡航艇终于在清晨时分,抵达了圣莫里安那座宁静而美丽的海港小镇。
海风是温暖的,阳光和煦,与几天前那片冰冷的死亡之海恍如隔世。
在顶级的药物和医疗资源的帮助下,季琅的伤势恢复了许多,除了左臂依然用固定带吊在胸前,脸色也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之外,他至少已经可以恢复正常的行动。
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码头。艾维斯为他们拉开车门,傅为义先坐了进去,季琅则紧随其后。
车子沿着风景如画的海岸公路,向小镇深处驶去,最终在一栋掩映在繁茂花木中的白色别墅前停下。
这里远离镇中心的喧嚣,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以及各种盛开花朵的甜香。
季琅带着傅为义穿过打理得十分美丽的花园,走到了别墅的正门前。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用指纹解锁,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如同玻璃花房般的客厅。
苏芝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长桌前,专心致志地修剪着花瓶里新摘的百合,还哼着一段轻快的歌剧咏叹调。
听到开门声,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着几分娇嗔和埋怨的语气开口:
“季琅,你怎么才来?迟到了一天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我昨天为你准备的下午茶都浪费了,等了你好久。”
面对堪称无理的责问,季琅觉得肩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他神色如常地说:“妈咪,我今天带了为义过来,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所以耽搁了。”
苏芝这时才带着明媚的笑容转过身,目光先是越过季琅,落在傅为义身上,惊喜地亮了起来:“呀!你还带了为义来看我啊。”
而后,她的视线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儿子身上,注意到了季琅被固定带吊在胸前的手臂。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慌所取代,她快步小跑过来,伸出手,却又不敢真的碰到伤处,只是虚虚地抓住季琅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宝宝!你的手臂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季琅弯弯唇,很少见地没有宽慰母亲,问:“妈咪,我要来看你这件事,你和谁说了?”
苏芝呆了呆,呈现出一种孩子气的茫然,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我没有和谁说呀......”
季琅安静地看着她。
苏芝抓住季琅完好的那只手臂,开始摇晃,说:“宝宝,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我......”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那段对话,说:“我就是之前和隔壁的安娜说了呀!她不是总说她儿子在投行工作多厉害,一年飞十几个国家吗?我就告诉她,我家季琅比她儿子厉害多了!”
“我说我家宝宝那么忙,还要特意包一整艘游轮从渊城开过来,就为了陪我出海散散心。船叫阿尔忒弥斯号,名字特别好听......安娜当时听了,可羡慕我了。”
“怎么了,不能说吗?安娜还能做什么?”她反倒开始质问季琅。
傅为义站在一旁,听着苏芝荒谬的话语,简直要笑出声。
他看了一眼季琅,对方似乎还在斟酌如何开口,估计是不忍心刺伤自己的母亲,恐怕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因为对方愚蠢而受到的所有苦楚都咽下去。
傅为义可不愿意看进这样的事。
“苏女士。”他选择亲自来做恶人,“您看到季琅肩上的伤了吧。”
“多亏您泄露了季琅的行程,让我们在海上遇到了袭击。作为回报,对方派了十几名杀手,把那艘您觉得名字很好听的阿尔忒弥斯号,连同上面的所有船员,一起送进了海底。”
“季琅中了枪,在海上漂了很久,直到他失血过多,加上严重的低温症,几乎快要死了的时候,才被我们找到。”
苏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季琅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傅为义的手腕。
傅为义冲苏芝微笑了一下,问:“现在,您觉得,能说吗?季琅应该早就和您说过吧,这件事不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