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沙洲(60)
“我不要。”
项心河回答得很干脆,其实没多想,但他并没有让权潭过来的打算。
“那你走吧。”项心河松开他,别过脸:“谢谢你路过帮了我,我会自己回去的。”
那瞬间感觉自己像个执拗不好哄的小孩,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结果陈朝宁转了个身,站到他面前。
人影覆盖在他脸上,项心河心跳变得又沉又闷。
“我是不是说过。”
项心河像块木头,“你说什么了?”
陈朝宁垂眸,面色像夜里的潮水,“权潭永远有自己的考量,他没有那么喜欢你。”
“......我、我又没......”
他想说他没有指望权潭有多喜欢他,他也从没想过权潭喜欢他,至于跟陈朝宁说的会好好考虑,也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话赶话说出来的。
“那你......”膝盖的疼痛陡然变得清晰,项心河舔舔唇,抬起眼,看见陈朝宁站在夜色的灯光里。
他又喊陈朝宁的名字,脑子里的筋稍稍断裂,眼神也变得足够诚实跟坦荡,“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在权潭公司的厕所隔间也问过,当时因为拉黑陈朝宁,害怕他把自己从三十层楼扔下去,脑子发热也不经思考就问出了口,但现在不是,多了分笃定。
他觉得陈朝宁喜欢他。
“我知道你要问我理由。”项心河吞着口水,慌乱地眨眼,“我没有理由,我就是感觉。”
陈朝宁又往前走了一步,俩人鞋尖抵着,项心河却觉得像是被碰着心,连忙缩着腿往后退。
“你找我,又亲我,说是想确认自己喜不喜欢男人,但是权潭哥也是男同性恋,你可以找他啊。”
项心河觉得自己是天才,刚说找不到理由,这就找到了。
“但你偏偏亲我,就是喜欢我,才想亲吧?”
语气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像好不容易拆开的栗子熊盲蛋,运气值依旧有所上升。
“你这么自恋。”
陈朝宁在他面前弯下腰,跟他对视,鼻尖差一点就要贴上,项心河睫毛上的水汽似乎没怎么退,上下碰在一起好几根都黏在一块儿。
“我这不是自恋。”
陈朝宁让他把眼睛睁开,不准躲,项心河手握成拳鼓足勇气去看他。
“你说喜欢才能亲。”
“嗯。”
“权潭喜欢你,他能不能亲。”
“互相喜欢才可以,又不是......”
“那我呢?”
项心河脑子短路,没听懂,“什么意思,你还想再确认自己喜不喜欢男人吗?”
“如果我说是,给不给亲?”
“这个不给。”
“那喜欢呢?”
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陈朝宁脸上细微的毛孔,项心河呼吸困难,可这回没想着推开,睫毛挂到陈朝宁眼皮时他从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陈朝宁反问式的回答让他的心悸感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可以。”项心河思考很久,慌乱无措地耷着睫毛,“我也想试试。”
陈朝宁没想过他是这个回答,嗓音很低,“试什么?”
他闭上眼慢吞吞把唇贴上去,“试试,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用吻来验证喜欢是场豪赌,但项心河破罐破摔,他的初吻早就不在了,有什么关系呢。
蜻蜓点水的吻匆匆而过,有人在远处喊他名字,刺眼的车灯让他睁不开眼,陈朝宁松开他直起身,他看见项为垣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权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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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了,周三就没有了
第48章 早就
那辆车上最后下来的是汀沙洲岛一名当地向导,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被这里的海风日照晒得黝黑,貌似是权潭找来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念叨。
“那条小道是网上一些人给的捷径,晚上视野不好,是容易出事,距离那最近的就是这家便利店,有卖简单的医药用品,我就猜十有八九会来这儿。”
他很有经验,头头是道,但权潭一反常态没怎么搭理,更像是没耐心听,眼神始终落在前面不远处表情茫然的项心河身上。
项为垣面色凝重,先是看了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陈朝宁,随即看向长椅上的项心河,受伤的膝盖裸露在外,贴了两张遮不住什么伤口的创口贴。
“没事吧?”权潭担心地朝他走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受伤的部位,“能走吗?先去医院处理下。”
项心河思维迟钝,心想大概是权潭告诉了爸爸自己大半夜跑出来又受伤的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轻轻问了句:“这儿也有医院吗?”
“当然。”
权潭想去搀他,朝他伸手,宽大的掌心在他眼前,项心河却下意识想起来陈朝宁,眼角瞥见个人影,他默默看过去。
陈朝宁不知何时往后退,靠在便利变发光字招牌的墙角,两只手插在上半身衣服的口袋里,视线在他跟权潭之前来回打量,冷不丁对上眼的时候,让项心河想起了刚刚稍纵即逝的吻。
这回是自己主动的。
项心河后知后觉感到脸热,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
应该看到了吧,他不确定,他跟陈朝宁的姿势跟距离确实太过亲密。
“权潭哥......”
项为垣打断他说道:“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别的晚点再说。”
膝盖的痛感早就没那么强烈,项心河心跳声闷闷的,“已经处理好了。”
项为垣这次很坚持,“上车。”
项心河没没应,忽略了权潭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椅子起身,酸软的膝盖发不了力,所有的重量都承载到另一条腿上,陈朝宁走了过来,手刚从口袋里伸出一半,而权潭却先他一步扶上了项心河的手臂。
“权潭哥,我能走,不麻烦了。”项心河一瘸一拐地走去前边的车,项为垣看不下去,搭了把手。
“逞什么强。”
今天的项心河有些执拗,“没有,我能自己走。”
黑漆漆的车里只透进一点光,项心河透过暗色的玻璃车窗看向便利店门口的陈朝宁,那人也朝他看过来,心跳猛然间加快,项心河捂着心口,强迫自己冷静点,不知怎么突然开始后悔起刚刚想要用亲吻试探的举动。
那实在太过大胆,后知后觉的,缩头乌龟似的想躲起来。
项为垣对着便利店门口的人喊道:“一起走吧。”
权潭应了声,向导欲言又止等他吩咐,他对着人叮嘱:“你先送他们去医院,我很快就来。”
“行。”
陈朝宁没有要走的意思,在仅有的短暂的时间里,权潭第一次没忍住气,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其实有猜到陈朝宁大概可能也是来找项心河的,不然没道理撇下一桌子人不顾老太太生气也要出来,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项心河给他发的微信定位很快撤回,难道是撤回以后又给陈朝宁发了?
他们的关系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想不透,烦躁不耐的情绪轻而易举地从心底冒上来,他有些克制不住,这种感觉比前几年项心河第一次告诉他喜欢陈朝宁的时候还要糟糕。
陈朝宁无视他,眼看着项心河的车子打着转向灯离开,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后,他转身回便利店买了盒烟。
“抽吗?”他漫不经心,给了权潭一根。
“不抽。”权潭绷着下颌,面部的肌肉纹理昭示着他此刻的不爽。
“哦。”
夜里风大,夹在指尖的烟点了两次都没点着,陈朝宁背过身,用手挡住点了第三次。
“陈朝宁。”
除了小时候吵架,他叫权潭棉花小子,之后权潭几乎不连名带姓这样喊他,看样子今天是气到了,至于为什么生气,他懒得猜,更懒得管。
“怎么了表哥?”
陈朝宁坐在刚刚项心河坐过的位置,椅子上似乎还有余温,他仰起脸,吸口烟,烟气缭绕,笼罩着脸,表情模糊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