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沙洲(77)
“你够了。”
权偀逼问道:“那就确实有个孩子。”
“......”陈朝宁没辙,眉心都在跳,认输般说了句:“没有。”
“那就好。”权偀长舒口气,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排除,心里稍微有点底,她打了个哈欠说:“眯会儿,到了叫我。”
陈朝宁等红灯时打开手机看微信,直接向下翻到跟项心河的聊天框,没有动静,他又给项心河转了笔账来测试自己有没有被拉黑,确认没有,后边车辆传来鸣笛声他才踩着油门往前开。
相机还在他这里,他就不信项心河能一直忍着不要。
不是要他认错吗?连见面都不肯,他看项心河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道歉。
......
妮妮的生日不在权家老宅,是在她家自己的富人区别墅,由她妈妈操办,小女孩八岁的生日宴除了邀请她自己的同学朋友,其余都是长辈生意场上的交际关系,项心河是六点多到的地方,在门口碰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项竟斯。
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脚底一双蹭亮的小皮鞋,见到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哥!”
他朝项心河扑过来,有段时间没见,似乎长高也变壮了,项心河差点往后栽,心想长得真快,稳住身子摸摸他脑袋说:“竟斯,晚上好啊。”
项竟斯从他腰上抬起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行为可能有些出格,不好意思地退开,“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权潭哥邀请我,反正也没事,就过来吃顿饭。”
秦琳从身后的车里下来,但项心河没想到的是,今天项为垣也在。
俩人对视一眼,项心河半张着嘴,有些尴尬,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轻轻喊了他一声:“爸。”
项为垣表情僵硬,说道:“进去吧。”
他跟在后边,盯着秦琳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发呆。
这套别墅面积太大,走进正门后往前不到五十米有个小型喷泉,灯光下的水是依旧是碧蓝的,风拂过时泛起圈圈波纹,妮妮穿着小裙子从家里跑出来,头发扎成双马尾卷在一起,见到项竟斯就要抱,还不忘礼貌地一个个喊人。
“心河哥哥,好久不见,权叔叔跟我说,你要带我去扭蛋,什么时候啊,我好期待!”
项心河把手里的礼物都给她,笑着说:“随时都可以啊,我都有空。”
“那可以等我放寒假吗?”
“当然。”
她牵着竟斯的手,说悄悄话似的:“你快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好。”
秦琳瞥了眼一旁的项为垣,又看看项心河说:“我跟过去看看吧,小孩子不能不看着,不然得闯祸。”
花坛边的喷泉前放了架钢琴,这会儿有人在演奏,项心河轻轻握着拳头,他知道项为垣有话要讲,就默默等着。
“上次回家,为什么不等等,就那么急着走?”
项心河距离他不远不近,中间差不多就隔着刚刚竟斯的位置,身后的音乐声夹着细细的水流,他低下头嗯道:“有点事呢,要上班。”
“你还在那?”
“我暂时没有要辞职。”
项为垣呼吸声偏沉,能感受到似乎在忍着,他说:“你不要相机,给你买了又还回来,我以为你想通了。”
“想通?”项心河看着他,眼神直白又坦荡:“差不多吧,我跟秦姨说了,我不需要新的相机,至于工作,当初也是爸爸你给我介绍的不是吗?”
做事得有始有终,总不能说走人就走人。
“所以我让你不要在那里做了,我要是知道你......”
项心河耐心地听他讲,但项为垣咬着牙怎么都不肯继续了。
无非就是说他不够听话喜欢男人这种事,手机里有权潭打来的语音电话,项心河当着项为垣的面接了。
“权潭哥。”
项为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权潭从他们刚刚走过的大门进来,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发型、西装、还有皮鞋,每一处的造型都一丝不苟。
“心河,项叔叔。”
项为垣冷冷看他一眼,视线又转回项心河身上,他眼神充斥着一种项心河看不懂的陌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什么啊。”
是他不明白爸爸在想什么才对。
权潭站在项心河前面一点的位置,客套地对项为垣说:“项叔叔,我爸刚还在问我你到没到,他在前厅,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项为垣显然不需要,横眉冷眼地走了,项心河在后边叹口气,嘟囔道:“搞不懂......”
“怎么了?”权潭转过身,关心道:“不高兴?又跟他吵架了?”
项心河摇头:“没有啊,权潭哥,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哦,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了。”
“是这样。”权潭带着歉意笑了笑:“路上有点堵,你饿不饿,给你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不饿,你忙吗?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
他很客气,权潭无奈苦笑:“又不是我生日,我忙什么。”
项心河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哦,权潭哥。”
“怎么?”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项心河问。
权潭的表情没什么波动,温和道:“没有的事,是我让你有这样的感觉了?”
项心河眨眨眼,权潭沉沉叹口气:“心河,说实话,我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是因为换代言人?我听Yuki说了。”
“是。”权潭没隐瞒,他向来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私下里,但这次实在忍不住,“抱歉,我……”
“没关系啊。”项心河安慰道:“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夜里风大,项心河今天在里边加了件毛衣,权潭带他进屋的时候正巧碰见一辆黑色的车从外边开进来,看不清车牌跟型号,然后直直绕进别墅的后门,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没在意,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取暖,发现出门前顺手塞进来的几袋子蔓越莓曲奇饼干。
“权潭哥,你吃不吃饼干?”
权潭在前面停住,回过头:“饼干?”
“嗯。”项心河给了他一袋,“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不过也带一点点酸,总之很好吃的。”
一边说一边点头,自卖自夸似的,权潭很给面子地收下,拿在手里,语气温柔:“谢谢。”
俩人一前一后,权潭的身影罩着他,别墅门前的台阶好有几层,项心河抬起头,檐下的灯光太亮,先是看见了一个穿着明艳很有气质的女人在打电话,身边站着道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看,瞳孔微微缩紧。
他低下头,心里有气,目光从那人垂在腿侧的指尖略过,他听见权潭叫了声姑姑,慢吞吞跟在后边。
“心河。”
“嗯?”
他硬着头皮往上走,对着女人勉强地扯出个笑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跟着权潭喊姑姑还是阿姨。
女人挂了电话,打量起他来:“是你?我们见过。”
“阿姨好。”
他就是不肯去看旁边的陈朝宁,感觉身上有针扎似的,偏偏那人冷不丁来一句:“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项心河耳朵尖一僵,看也没看地说:“哦,你好。”
他当然知道会在这里碰到陈朝宁,都答应要给妮妮送礼,总不能推辞,而且没什么好怕的,他给陈朝宁一个机会道歉。
但显然现在的陈朝宁不珍惜机会,那就算了,项心河毫不在意的往前走,越过陈朝宁身边时刻意走得快了些,口袋里的曲奇饼包装被他摸得温热,权潭看他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你们怎么了?”
项心河咬着嘴巴说:“没有。”
现在的权潭不会多问,只笑笑说:“带你去楼上,那儿有个空中花园,坐着休息会儿,景色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