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沙洲(83)
要是能牵手就好了。
“是谁呀?”他习惯性问。
陈朝宁侧过脸说:“我妈,让我见个人。”
“谁呀?”他开玩笑地说:“女孩子吗?”
陈朝宁停顿了几秒,随即说道:“是。”
心跳很快,被东西攥住似的疼。
生病的时候每个感官都会变得非常清晰,项心河在想,或许陈朝宁当时是故意这样跟他说的。
电梯打开后,他没有跟着出去。
“朝宁哥,你先走吧,我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去拿一下。”
决定辞职是一瞬间的事,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打了份辞职报告,他不确定要不要直接给陈朝宁,他想应该得要多考虑几天,所以那张辞职报告被他带回了家。
就在他退烧的第二天,他回了家一趟,搬出来之后跟项为垣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对方总是会用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吃饭见面,次数不多,所以他不怎么拒绝。
不过那天又跟项为垣发了生点口角,但属于父亲单方面,无非就是说他这么大人了,永远不成熟,不知道体谅,不懂得稳重。
“爸,如果你叫我回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就好了。”
有些东西永远改不了,不论是他还是项为垣。
在项为垣有话要说的时候,秦琳会自觉地带着项竟斯离开。
“你想一辈子这样吗?”项为垣质问他:“跟你父亲,因为台相机像个仇人一样。”
“我说过,根本不是相机的事。”他还在试图项为垣理解他。
“那是因为什么!”
讲不通的事情项心河不愿意一直讲。
“算了,随便你。”项为垣看上去对他失望透顶,他明明也没做错事。
“那你能接受我喜欢男人吗?”
项为垣眼睛猩红,“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他对自己警告,指着鼻子骂:“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恶心的东西。”
因为想让对方放弃一些执着,就会故意挑起另一个矛盾,项心河突然想起了陈朝宁,因为不想自己纠缠他,所以刻意告诉他自己要相亲,他会结婚,项心河这样的男人不会是他的另一半。
从家里出来打车回云镜壹号,他提前两个路口下车,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扭蛋,依旧没有扭到自己想要的栗子熊。
他蹲在扭蛋机面前把辞职报告发给了人事。
倒霉的时候会一直倒霉,电梯出了故障在维修,他只能抱着扭来的栗子馒头爬楼,空旷的夜里隔着楼梯间的玻璃依旧能听见蝉鸣,他觉得很吵,记忆随着痛感四分五裂,栗子馒头不知道滚去哪里,他怎么都捞不到,整个人像被淹进深不见底的海域,头顶的光圈一点点消失。
重新浮至水面时,项心河看到的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手上吊针开始回血,护士急忙进来给他拔针。
“不好意思,这会儿有点忙。”
项心河想说没关系,但是太阳穴实在疼得像是要炸开。
“我能再睡会儿吗?”
“当然可以。”
护士帮他把病房内的温度调高一度才走。
冬天的水似乎把他脑子都冻坏了,竟然能发烧到住院,项心河自己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背在床上翻了个身。
秦琳在半小时后进来,穿了件皮草,就像第一次来接他出院那样,手里提了个饭盒。
“阿兰做的,趁热吃了吧。”
正好肚子饿了,项心河起身,“谢谢。”
他问秦琳,“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秦琳说:“你觉得没事就能走呗。”
项心河闷闷地点头,“哦。”
他看上去脸色还是不太好,秦琳啧了声,叹道:“还是多休息吧,还回家吗?”
带着试探,可能是项为垣的意思,项心河咬着勺子,半天不说话,秦琳猜出他想法,随便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
陈朝宁连着两天没去公司,权偀在他家门口堵到了他。
“妈?”
权偀不跟他废话,抬脚走进他屋里,“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晚点再说,我要出去。”
“你去哪?”权偀的语气不满又警觉。
陈朝宁没隐瞒:“去趟医院。”
“他有他的家里人照顾,你掺和什么?”
陈朝宁不解地说:“妈,我应该说得很清楚。”
“清楚什么?哦,你是说你是他家里人?你有问问我,我同意他跟我做家里人吗?”
陈朝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权偀绑起的头发才发现女人今天连妆都没化。
“我同意就行。”
“你......”权偀气得不轻,当即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去医院做个心脏病检测,她忍着脾气道:“我说你怎么死都不肯把人带回来,搞了半天是个男人?我还不如你喜欢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
陈朝宁没吱声,想安慰她,却无从下口,“这件事......”
“他不是在你公司干过吗?”权偀问:“所以很早你们就开始了?”
“那倒没有。”
“你是不是跟权潭学的?这东西也会传染吗?”
“妈。”陈朝宁无奈道。
“你闭嘴。”权偀一副快晕厥的模样,“你最近哪也不要去,不准找你外婆,也不准回家见你爸。”
陈朝宁轻轻皱着眉,“他不知道?”
权偀冷笑道:“反正我不说,要说你自己说去。”
想了这么多天,依旧是没想通,权偀越说越气,实在不明白自己儿子怎么就变成了个男同性恋。
“陈朝宁,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才喜欢男人。”
陈朝宁不假思索道:“没有啊,项心河是个男人我有什么办法。”
权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陈朝宁看了看时间,“走了。”
“你一辈子别回来你!”权偀在后边骂,他全当听不见。
下午的医院病房很安静,又是阴天,陈朝宁推开门,正好见项心河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发呆,听见声音朝他这儿看,但人很木,眼睛空空的。
陈朝宁有瞬间没敢往前走,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上一次在医院见到项心河时,得到的是一句你谁,所有的气都开始往心口涌。
喉结滚了滚,陈朝宁喊他名字:“项心河。”
“啊?”
气氛安静到诡异,项心河眼睛才恢复了点神采,愣愣地盯着他看,“你怎么才来?”
语气埋怨,还有点委屈。
陈朝宁的心跳这才平稳,在心底说了两句脏话,是骂自己。
“想回去了。”项心河抱着他腰说:“我发烧几天啊?打针好痛,不想再吊水了。”
陈朝宁很深很沉地叹口气,揉他头发说:“明天。”
“哦,好吧。”
项心河抬起脸,眼睛很湿,把陈朝宁放他头上的手拿下来牵住,十指紧扣,“我想今天走,行吗?”
“明天。”
没得商量的意思,项心河很失落,抱住他不撒手,陈朝宁绷着脸,弯腰将他往上拉,项心河趁机勾住他脖子,软绵绵就亲上来。
“你爸妈有没有为难你啊?”
“为难什么?”
项心河一点点亲他的唇角跟下巴,“你变成男同性恋,他们不说你吗?”
他应该没记错,陈朝宁好像是出柜了。
“说啊。”陈朝宁咬了他一口:“来医院前还被我妈骂了。”
“那......那要不......”
项心河苦着张脸:“我去跟他们道歉?”
“......什么毛病。”
一直弯着腰可能是不舒服,陈朝宁直起身,项心河以为他要走,跪在病床上吊着他脖子,眼睛里雾蒙蒙的,像没睡醒。
“陈、陈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