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沙洲(82)
“你起来。”
项心河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权偀还想劝两句,陈朝宁就从外面冲了进来,原本湿透的头发此刻干了一半,但额头沁了点汗,他挡在项为垣前面,将项心河挡得严严实实。
“不是说好照顾他吗?”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忍住脾气对着权偀指责道:“为什么让人进来?”
权偀整个人都是懵的,“人家爸爸找来,我还能拦着吗?”
陈朝宁咬着牙吸气,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他回头看着项心河,苍白的指尖连指腹都没有血色,揪着柔软的床单不停发抖,眼皮却是鲜红的,眼睛很湿,用另只手碰他冰凉的衬衫衣角,低低叫他名字。靖宇/㊣
他靠过去,摁住人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要命,刹那间什么都顾不得,紧绷的脑子炸得很彻底。
“没看见他不舒服?”陈朝宁说话语速很快,眉眼间尽是压抑的烦躁,带着呵斥般道:“你要带他去哪里?他说了不去,你在强迫什么?”
项为垣头一次被个小辈指着鼻子说话,瞳孔震惊,反驳不出话来被权偀插了句嘴:“你干嘛呢?本来就是要带他去医院的。”
“我说了他不舒服,去什么医院,把医生叫过来不行?”
权偀被他怼得也是无话可说,“那你......”
“项叔叔。”陈朝宁微微侧身。
“我今天叫你一声叔叔,是因为你是项心河的爸爸,既然他说不想走,我希望你不要逼他。”
“我让他跟我去医院就是逼他了?”
“一部相机砸坏两次,怎么还可以让他跟你心无芥蒂地离开?”这话被陈朝宁说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海绵,原本那么轻,握在手里却很沉,砸在心上更沉,果然项为垣黑着脸,胸口气不顺到开始起伏。
“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生活,你要是照顾不好,就不要瞎掺和。”
“你!”
要是再这么放任他说下去,十有八九要把项为垣气得进医院,权偀连忙出来打圆场,先是数落了一顿面不改色的陈朝宁,然后对着项为垣道歉:“别放心上,他可能就是太担心太着急了。”
说完看向陈朝宁,用眼神示意他别闹,“人家的家事,你才是别瞎掺和,我来联系医生,让心河先休息,你出去吧。”
陈朝宁稳着呼吸,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丝毫没听权偀的,他当着人面把手指一个个扣进项心河指缝里,护着的动作太显眼,权偀甚至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想说点什么来着,却喉咙干涩。
“家事?”
陈朝宁摇头,像在说一件再正经严肃不过的事:“不太巧,这是我的家事。”
这下子权偀是彻底想明白老太太在楼下跟她说再生一个是什么意思了,她气得头发丝黏在唇上都顾忌不得,只知道自己儿子当着人家父亲跟自己的面,还有外面的后妈跟弟弟,说自己喜欢男人,说人家的家里人是自己的家里人。
她气得快昏头,项为垣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项心河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房间,脑子开始钝痛,痛苦地将额头磕在陈朝宁腰上。
“不舒服......”
陈朝宁将他抱起,“再睡会儿。”
项心河用唇贴上他下巴,黏糊糊地吻了吻:“爸爸,很凶,我不喜欢跟他吵架,砸我相机,我讨厌他。”
“我看他以后也不太会跟你吵了。”
项心河闭着眼笑笑:“真的吗?”
陈朝宁好像说了句真的,项心河听不清,浑浑噩噩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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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过去的辞职信
项心河不喜欢夏天,在决定从陈朝宁那里离职的前两天,他在家发了次烧。
云镜壹号的房子是他自己挑的,户型也是他喜欢的,项为垣说想买就买,他就定了,秦琳对他不好不坏,八岁的竟斯也比小时候懂事很多,但他更想自己一个人住,这里距离陈朝宁的公司很近,他只要花不到半个小的时间就可以看见陈朝宁。
当然,只有工作日,周末不行。
陈朝宁周末似乎总有聚会,应该是跟家人,权潭也在,偶尔的几次聊天里,权潭会给他发家庭聚会的照片,他会从寥寥几张的照片里搜索陈朝宁的影子。
生病那天,窗外蝉鸣声很吵,他睡不好,吃了退烧药体温却迟迟不退,他想陈朝宁,就给温原发消息,问他一些有的没的,出差的时候比较忙,温原回复得并不及时。
敏感跟脆弱变成了眼泪,他在洇湿的枕头里揉眼睛。
温原在晚上才给他回复,跟他说陈朝宁一整天似乎心情都不好,Astra的芯片厂一直定不下来,说陈朝宁压力大,他躲在被子里给温原发语音。
“那他现在在干嘛呀?”
温原先是告诉他陈朝宁估计在休息,听他声音不对,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我刚好,你就病了?咱们也没见面呀,总不能是我传染给你的?”
“不是。”
“哦,行吧。”温原话多,跟他扯东扯西,“对了,前两天就想问你,你跟宁哥怎么了?是他又骂你了吗?”
项心河说没有,自顾自地笑笑:“又不是第一天在他手底下做事,被骂也不是新鲜事。”
“那我怎么感觉你俩不太对劲,你都不主动找他了,我跟他出来前一天,我发现他也不怎么使唤你。”
温原从心底觉得疑惑:“好奇怪。”
虽然是好朋友,但有些事项心河也不知该怎么跟温原解释,就比如他因为代替温原陪陈朝宁应酬,结果被人缠着喝酒,他喝了,以为多少能帮到陈朝宁一点,可得来的不过是一顿指责。
其实没什么好难过,被拒绝也不是一两次,就在不欢而散的那天晚上回来后,他还在手机上挑选准备今年生日送陈朝宁的礼物。
而他的第四份情书也早早写好了。
“不奇怪啊。”项心河因为生病嗓音很哑,像裹着棉絮,黏糊糊的:“他可能还没消气,我也不能老缠着他,不然他更不想理我了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生气?”温原问题很多,愈发好奇:“你也没犯错啊最近。”
项心河闭上眼睛,把被子盖过头顶,倾诉欲上来的时候伴随着委屈:“我替他喝酒,他不高兴了。”
“啊?就这个?”
“嗯。”
他没有资格替陈朝宁喝酒,陈朝宁说他没有身份,他当时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厚着脸皮,对陈朝宁说一句那你给我一个名分就行。
都说酒壮人胆,但在他这里失效了,酒精没收了他所有的勇气,陈朝宁带着怒意的脸让他害怕自己或许真的得不到一点喜欢。
所以他选择逃避。
他问陈朝宁是不是自己让他感到为难,陈朝宁沉默地打开车门让他上车,没有人说话。
陈朝宁出差前的机票也是他订的,出差前一天晚上,他很晚才下班,等着陈朝宁。
“朝宁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生气吗?”
办公室的灯只剩他头顶一盏,他刻意轻轻踩着陈朝宁的影子说:“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你请我吃饭的理由是什么?”陈朝宁手里拿着解下的领带,叫他赶紧下班,他跟在人后面灯电梯。
“因为我惹你不高兴了。”
陈朝宁的背影很宽,不好意思说,他幻想过很多次跟陈朝宁拥抱的触感,“别生我气行吗?”
“项心河。”陈朝宁似乎很累,向来挺直的背微微弯着,深吸口气叹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可能,懂不懂?我最近很忙,你不知道吗?”
电梯门打开,陈朝宁率先进去,替他摁着按钮,蹙眉让他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能闻见陈朝宁身上的气味,大概是某种香气,混着很淡的烟味,白色衬衫下是形状完美的肌肉线条。
有人给陈朝宁打了电话,他当时就盯着陈朝宁屈起的小臂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