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102)
“怎么?有指教?”唐非懒得起身,从床的一侧滚到另一侧,停在唐繁身边。
唐繁掐着他的下巴,把脸硬扳过去,下手不知轻重,正骨师傅看了打哆嗦。
“轻点儿呢!”唐非脾气上得很快,一下提到嗓子眼,“搞设计的脖子都很脆弱,你不知道吗?”
“让大哥看看,之前你脸上那道细口子,没事了吧。”唐繁没搭理他的怪怨,仔细观察,确定伤口结痂痊愈后没留疤才撒手,“下次记得躲着点,别不当回事,当年笑笑就是……算了不提这个。”
唐非揉着被掐疼的下巴:“看就看,你得怜香惜玉啊,你弟很娇贵的。”
“真逗。”唐繁嗤笑,“你动起手来十头北非公牛拉不住,你怜我差不多。”
唐非瞪他一眼,扯开话题问:“爷爷是不是又找你谈话了?我听说他已经找你好几次了。”
唐繁态度相当无所谓,满满的,很贴心:“哎呀,老生常谈的话题,人老了就是会比较啰嗦,没什么大事。”
文化悠久的民族,骨子里不免携带了对传承和继承的执念,唐轩辕是该民族典型。就算他的四个孙子跟他儿子有不可弥合的芥蒂,但家族企业的继承问题总归需要解决,不可能过了这代就解散分家,那他到了地下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大哥,你跟我透个底儿。”唐非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有回来当继承人的打算?”
唐繁含糊其辞地嗯啊着,不置可否:“那怎么办,笑笑开个会回到家都半死不活,小斯没怎么接触过公司的事,你又有自己的长远计划。”他笑着说:“我是大哥啊,对吧?”
“什么对吧……”唐非嘴里嘀里嘟噜,“你自己的公司怎么办?”
“不影响,身兼数职呗,就是稍微忙点儿,管得过来,你找我帮你管工作室的时候怎么不操心这些。放心吧,你哥实力又不差。”唐繁得意地点头,别的不敢讲,这方面他拥有绝对的强者自信,谁让老天爷追着给他灌饭,“其实继承不继承,对我影响不大,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不过,这事儿你先别往外讲,现在就你和爷爷知情。我得再观察观察唐顿,防着他又给我整新招数,他是管不着我了没错,但我也不想再被他找麻烦。”
“哥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唐非不希望大哥为了弟弟们英勇就义光荣牺牲,见他不勉强,心里头才踏实,“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弟弟。”
“差不多得了。”唐繁踹他一脚,不准他卖萌当夹子,“下辈子该你照顾我了,知道吗?风水要轮流转的。”
“我做不到你这么好,也不会照顾人。”唐非翻了个身,趴在唐繁胸口眉开眼笑,飘飘然道,“我只想照顾秋送。”
“我操。”唐繁脱口而骂,“本该是兄友弟恭的亲情交流现场,知道我感情路不顺,非得跟我秀一下恩爱,你个小兔崽子良心大大的坏。”
唐非眨巴眨巴眼,睫毛长得能扇风,意料之中也有点意外地问:“你怎么还在路上纠结?啥障碍赛啊,二十几年见不到终点。”
“你以为我想纠结。”唐繁有点欲哭无泪,开闸大泄苦水,“菲菲,你不懂,你不知道哥哥的苦,像苦瓜炖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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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恭年给爷爷栽花,把花园从里到外重新翻修一遍,唐繁假装路过想帮忙,恭年没拒绝,只把手上工具一撂,丢到唐繁面前自顾自回屋:“那你弄吧,我休息会儿。”
他这一休息,到唐繁离开也没再露面。
恭年把客厅的被窝迁回卧室,唐繁离开前站在房门外没敢进去。他心里缺了一根支撑的杆也少了一口硬气,只隔着门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后面几天我都……挺忙的,可能没什么机会过来,你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行。”
没等到屋内人的回应,唐繁悄然离开。
其实他并不忙,要是真忙也不至于后来扭到脚,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觉察了恭年的不自在,他的拘束让唐繁不由得恍然若失,两人之间有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唐繁有些窝憋,明明上次分别时还好好的,但这不重要,他会把空间给恭年留足。
恭年待在房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日出和日落对作息没有太大影响,他的生物钟自有一套说法,恭利都难见上他一面。
恭年这几天除了吃饭就是吃烟,他呆呆地靠坐在床榻上,床紧挨着墙和窗。恭年眼里含着阳光,望向绿得发黑的后山森林。有时候发呆得太过,烟灰断落,把床单烫出洞,万幸没着火。
冬阳不毒辣亦不凶猛,还不如暗藏在烟卷里的火星灼人,为了床单着想,恭年把夹烟的手架在窗外,让冷风也来衔一口。
他不是有烟瘾的人,过量吸入尼古丁让身体感到不适,但香烟确实有让人冷静的功效,他目前最需要这个。
“唉。”房间频频传出恭年的叹息,记性要么一直差要么一直好,哪有差了十几年忽然变好的道理,这让他多尴尬。
深吸一口,烟草燃着烟纸往嘴边攀爬,恭年想起自己跟唐繁相处时的别扭模样,自觉尴尬。
大少爷心里头肯定纳了闷了。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一下,再吃两口烟,把即将烫手的烟摁灭丢进烟灰缸,又想起唐繁殷忧的语气和蹩脚的扯谎,恭年也跟着六神无主,感觉像他妈的辜负了纯情男大,一种说不上的负罪感。
“我也没表达拒绝的意思吧。”恭年犯嘀咕。
太久没动脑子,有点生锈。
房门被叩响,恭年手忙脚乱地藏好烟灰缸,然后抓起枕头来回呼哧地散味。
恭利打开门,面对浓烈的烟味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恭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却只搬开椅子坐下,望了眼台灯后露出一角的烟灰缸,和堆积成山丘的烟头。
“爷爷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恭年想拿话岔开,用腿挡住床单上的洞,“放假了,二少爷应该在家才对。”
“二少爷约了朋友。”恭利从怀里掏出一小罐空气清新剂,老年人更是要拒绝二手烟。然后他摸了摸床单,对恭年说,“年前找个好天时把床上用品都拆下来,洗的洗,晒的晒,正好今年你在,可以帮我大扫除。”
“爷你这话说的,我哪年没过来帮你干活儿?”恭年说,“每次回去我都腰酸背痛。”
“那是你缺乏锻炼。”恭利话里带点取笑的意思,“你这年轻人还不如我。”
恭年说:“我二十九了,跟‘年轻’二字多少有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在。”
恭利顿生感慨:“一转眼你们就都长大了。”顿了顿,一个回马枪掉头杀回来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好久了吧……”恭年有些没底气地回答,这事儿他一直没让爷爷发现,何况他也不是隔三岔五就要来一口的老烟枪,所以藏得深瞒得好。他以为恭利不在意,忽地被问,有点猝不及防。没编好理由,老老实实地交代,“上次分手没忍住试了一根,爷我平时真不抽,每年按时体检没查出健康问题,你放心,我就是......偶尔心情不好,或想不明白事儿的时候来两口。”
“发生什么事了吗?”恭利的目光不容他逃避。
恭年摸着鼻尖,想到唐繁的告白和迟钝的自己,不知怎么跟爷爷解释这几天,这几个月乃至这十几年发生的事。他总不能直接言明:爷,你服侍了大半辈子的唐老爷子,他的宝贝大孙是个同性恋,而且看上了你孙子我。
唐轩辕曾经想拉恭利拜把子,这下多省事,兄弟变亲家不比拜把子刺激。
“你之前不是总让我找个对象么。”为掩饰窘态,恭年随手拈了个理由搪塞,“最近吧,有个人选,我不是很确定我对他什么看法,对方倒是挺……死不悔改,执迷不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