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93)
唐非想了想,仰头望着宋晓艾:“我有用行动证明啊,可他还觉得我把他当炮友,讲道理,谁家炮友有这待遇,走肾又走心,我就差把他的名字加到我家族谱上去了。”
“少爷,地桩子不打扎实,再怎么造宫殿那都是危楼,住不了人。”宋晓艾道,“有些话,说多了是形式主义空话,说少了也会让过河的人摸不到下一块石头。”
唐非低着头,看纹身的图案在水面下随波流微微摇晃。宋晓艾觉得这事自己不适合多嘴,但又忍不住想给他提个醒:“您跟许先生都习惯躲在安全区域里,如果你们谁都不肯越过边界,很容易就错过了。”
唐非揭穿道:“你又没谈过恋爱,怎么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宋晓艾:“小说和电视剧的剧本都这套路,我看开头能猜到结局。”
唐非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呼出:“……可是,我问过他。”
宋晓艾一听,往日画面重现,立刻撅起嘴发牢骚:“那个问题您还问过我呢!我当时就感觉自己一片赤诚被羞辱了。可您是我的主人,咱也不敢讲,咱也不敢问,能咋办呢,心里苦哇!也只能往肚子里吞,给我整得消化不良,便秘了好几天!”
唐非偏着头看她:“你这不是挺敢说。”
宋晓艾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鬼灵精怪的:“您别管我,我知道您这么多年一直在尝试摆脱老爷的影子,每次听见别人评价您像他,您就巴不得冲上去把人撕成两半。”
可远不止,唐非甚至想过整容或毁容,只要能他让变得不像唐顿,任何办法都值得一试。
阳光往水中注入活力,唐非被打湿的碎发一撮一撮地结成团,粘在他脸上。唐非将它们向后抓,他还不习惯短发,方便过头反而感觉少了点什么。
宋晓艾从口袋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发夹,替唐非把碎发别好固定:“所以您昨天跟我说想把头发剪短,还要染回黑色,可把我吓坏了。您现在还在吃治疗药物,得尽量控制好情绪,我真怕您一照镜子就上火。”
“是有点烦,我忍了好久才没动手。”唐非嘁声承认,“要不是秋送喜欢这张脸。”
宋晓艾笑道:“许先生喜欢的才不止您这张脸。”
“是吗?”唐非起身走出浴池,宋晓艾熟练地为他披上浴巾,然后到递上提前准备好的新睡袍。
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积攒汇聚然后流进排水口。唐非穿好衣服关上干湿分离的那扇门,他在镜子前坐下,宋晓艾便取来吹风机替他将发尾吹干。
唐非从愁苦中挤出一抹苦笑,嘴唇一张一合地说了什么却被机器运作的噪音捲走,宋晓艾没听见:“我倒不觉得许秋送有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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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许秋送不断深呼吸以鼓起勇气给唐非发消息,司机从后视镜观察这位紧张得像在查高考成绩的乘客,又看了眼目的地,好像懂了什么,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去谈生意啊?对方身份地位可高,你不带点东西,空手过去?你也不像是刚出社会的学生,送礼是求人办事攀关系的基本。这样,我后备箱正好放了两瓶没开封的酒,我儿子结婚别人送的,要不你先拿去应急?”
“不、不用吧。”
“听过来人一句劝,老哥哥我以前也是在大厂上班,你猜我现在为啥出来当滴滴司机?”短短一句话,浓缩了司机大哥半生的血与泪。
社恐到最后没拗过热心肠老大哥,许秋送下车时左右手各拎着一瓶五粮液。他站在保安亭外,值勤保安看许秋送眼熟,脑子里过了一遍,认出他是之前被四少爷接走的醉汉。
许秋送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是狡辩,他的形象在唐家保安大队里已经基本定型。
保安问:“找小少爷?”
许秋送点头:“对,他......在家吧?”
他在车上发了几条消息给唐非,但对方已读不回。
“应该在,从早上到现在没见少爷离开,你稍等啊,我打个电话给管家,再让她跟晓艾那丫头说一声。”保安拿起座机听筒,翻阅起泛黄的纸质电话簿,戴上他的老花镜一行行查找管家的号码。他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发展,学不会老年机的使用方法,只能用落后的方式履行保安的职责,“我知道你是四少爷的朋友,但我得按照规矩走,劳烦你多等会儿。”
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从远处驶来一辆蓝色卡车。
值勤保安抬头喊:“干嘛的?”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恭年包着头巾,手里抓着一副破旧手套,灰头土脸的像刚放工的搬砖工人。
恭年扯着嗓子跟引擎的嗡嗡声抗衡:“曾叔,是我,我爷买了花,后门那儿不方便卸货,您通融一下让我走个正门呗。我有大少爷的特批通行证,上头肯定不敢说你违规。”
然后他才看见站在保安亭外的许秋送,眯着眼想了许久,才依稀记起眼前这人好像是他有缘无份的租客,于是摆出商业笑容打招呼:“你好像是叫,许……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啊,我只记得住租房合同上的名字。”
“许秋送。”
“噢对,许秋送。”恭年打量了他几眼,瞧他手里拎着酒,满脸憨厚老实。眉毛一挑,擅作主张道,“你把酒留给叔,上车,我带你进去。”
许秋送还云里雾里,恭年又冲着值勤的保安喊:“酒您带回去跟其他几个叔悠着点喝。这我朋友,好久没见了,今天就是来找我和四少爷谈活的。您别跟管家讲,回头她再找我爷一通气儿,我爷指不定怎么说我。您也知道,我爷向来不支持我做少爷们的生意。”
他说完后,招呼许秋送过去,直到关上车门许秋送也没弄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车内的空气都被尾气污染,恭年摇上车窗,让司机把空调开大些散味。他见许秋送眼里充满迷茫,笑着问:“四少爷让你来的?”
许秋送否认:“我自己想来。”
恭年恍然大悟:“怪不得。”
卡车从大路拐入小道,恭年边给司机指路,边分神对许秋送说:“遇到我说明你福大命大,就当是给小少爷做人情,不用你还,让他还,这样我比较赚。”
到达恭年的独立小屋后,恭年先下了车,许秋送也跟着下去。司机打开货箱的门,取出货物搬运四轮小推车,然后用木板架出一个简陋的斜坡方便卸货。
恭年则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他端来两杯水,一杯给司机:“辛苦了,您稍等一下,我很快就搬完。”
一杯给许秋送:“你到里面坐着等吧,这儿离四少爷的房间有段距离,晓艾过来得十几分钟。”
“啊?”许秋送还是没明白,“我……自己过去也行,不麻烦她。”
恭年抬腿迈进货箱,将花盆依批次往斜坡上递,头也不抬:“你认路吗?唐家是间迷宫,会吃人的。”
许秋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所以等着吧。”
恭年一车一车地往恭利的小花园运花,满着过去空着回来,循环往复。许秋送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恭年摇头说你又不是专程来帮我干活的,别弄脏了衣服。
许秋送没进屋,他一直站在卡车旁放空,凝视着小路尽头,修剪整齐的玫瑰树比人高出许多,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红皇后的御花园。
冬天的风不容小觑,许秋送只站了五分钟,牙关就有些打颤。
大概搬到第八趟还是第九趟,道路尽头转角的那棵玫瑰树下终于出现了急匆匆的身影,许秋送正要抬手打招呼,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除了宋晓艾还有唐非本人。
唐非带来的那阵风集攒了一路的花香,它吹向许秋送时,就算对方的脸色阴沉得让许秋送怀疑自己犯了天条,他体内的某处供灵魂栖居的地方依然不自觉地欢欣鼓舞。
见到他,真好。
唐非站定在许秋送跟前,态度像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的定时炸弹:“你要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