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100)
沈白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问:“还没弄到?”
唐辛:“弄到了。”
沈白抬头看他,问:“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唐辛沉默地看着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沈白:“你别说你去翻了他用过的避X套,我看不起你。”
唐辛:“我就算真翻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看不起我,取证的时候谁还管这些,粪尿样本都翻过。”
沈白:“你真翻了?”
唐辛的表情又从吃屎变成了便秘:“没有,不然我看不起我自己。”
沈白:“那到底是什么?”
唐辛拿出物证袋,递给他:“赵坤泰的脚皮。”
“……”沈白嘴角抽搐,接过物证袋看里面灰白的片状物,问:“你怎么做到的?”
唐辛:“赵坤泰喜欢去沐足城洗脚,每次都会修脚,我买通了修脚师,让他把赵坤泰修脚的脚皮给我留着。”
修脚技师差点把他当变态。
沈白看着物证袋里赵坤泰的脚皮,表情变得跟唐辛一样。
唐辛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花钱买赵坤泰的脚皮,问:“脚皮能用吧?”
DNA检测常用样本一般采用各种体液,身体组织,还有带毛囊的头发什么的。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烟头、口香糖,甚至排泄物都可以当样本。
脚皮还是太诡异,唐辛也是第一次这么取证,不过他知道皮屑可以,所以脚皮应该也没问题。
沈白:“能用。”
其实DNA检测的样本要求就是“含有人体有核细胞的任何物质”。脚皮作为角质层虽然是死细胞,但是DNA却可以保留很久。作为皮肤脱落物,完全可以支撑DNA检测需求。
沈白用镊子把脚皮取出来,忍不住吐槽:“他那么爱洗脚居然还能刮下来这么多脚皮。”
还不知道自己脚皮失窃的赵坤泰,此时在高尔夫球场陪韩平易打球。
韩平易打球基本不坐摆渡车,对外说是锻炼身体,实际上是为了方便谈话,球童都知道他的规矩,从来都只远远跟着。
单轮走下来好几公里,赵坤泰经常跟着他这么走,脚皮当然薄不了。
球场氧气清透,深绿浅绿的草地尽头是银杏树,绿意和金黄交错,秋天高尔夫球场美得让人窒息。
今天没有别人,就他们两人,赵坤泰走得慢,落下几米远。
韩平易回头:“怎么走这么慢?”
赵坤泰加快几步跟上:“刚修完脚,感觉技师修得比平常狠,脚底有点疼。”
韩平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赵坤泰看到了。他知道韩平易嫌洗脚这种娱乐太低级,没有打高尔夫上档次。
韩平易今年五十多岁,经过多年修身养性,在晚年竟也气质温润起来,有时候还真能从他身上看出几分风度。
当年房地产风头正旺的时候,韩平易就展现出了他的长远目光,他认为原始资金积累已经完成,可以告别打打杀杀的低级模式了。
就是那个时候他有了入仕的打算,花重金进了区政协。然后开始着手改造自己的品味,不打台球,改打高尔夫。不拜关公,改拜弥勒。
两人在绿绒地毯般的草地上走着,韩平易:“你跟着我打了这么多年高尔夫,我考考你。”
赵坤泰:“大哥你说。”
韩平易:“甜蜜点是什么?”
赵坤泰回答不上来,他来这种地方纯粹为了陪韩平易,实际完全没兴趣,他甚至觉得甜蜜点这个词跟高尔夫都扯不上关系。
要说甜蜜点,女孩儿饱满的胸,男孩儿紧致的腰,那才是他的甜蜜点。
韩平易举起高尔夫球杆的杆头,给他看上面磨损最厉害的点,说:“这就是甜蜜点。甜蜜点就是最佳击球点,杆头的重力中心。想要打出好球,就要学会用甜蜜点击球,这样才能保证球稳定飞出最远距离。”
“人生就像一场高尔夫,以前,我觉得甜蜜点是“钱”,后来才发现甜蜜点是“权”。这一点你应该最有感悟,想想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
赵坤泰垂眸不语,以他对堂哥的了解,这是发难的预兆。
果然,韩平易突然变脸,在某个瞬间和他年轻时狠辣的样子重合,手里的球杆高高挥起,重重砸到赵坤泰的肩上。这一杆用了十成力,又准又狠,甜蜜点直接吻上赵坤泰的肩头。
赵坤泰恍惚好像听到了骨裂的声音,肩头剧痛袭来,他却只是微微蹙眉,仍恭敬站在原地。
韩平易脸上和煦的微笑已不复存在,眼睛凶恶冰冷:“简丹的事我早就说了,要做就做得干净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把事情交给刘虎那种蠢货去干!”
赵坤泰低着头:“刘虎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警察查不到你身上。”
韩平易听他信息滞后到这种地步,咬牙道:“查到你身上,就等于查到我身上!”
赵坤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低声道:“当年的事没有留后患,江平县公安局和当时看守所、监狱的指纹,不是几年前就销毁干净了吗?”
韩平易看着他,突然冷笑:“你以为把指纹毁了你就高枕无忧了?你知不知前两天有人去了平安之家?”
赵坤泰愣住,猛地抬眼看他。
韩平易:“我一直找人盯着平安之家那个小智障,你的儿子!不然我还能指望你自己长脑子吗?!”
“前脚有人去江平县公安局查你的案子,后脚就有人去平安之家,你以为那些警察是吃干饭的?这不是盯上你了是什么?”
恨铁不成钢地说完,又挥杆冲他手臂狠砸一下。
赵坤泰抿唇,一声不吭地挨着。
韩平易深吸口气,说:“昨天,公安部搞袭击检查,把临江四家有武装押运资格的安保公司都查了一遍,美名其曰检查工作规范,你告诉我是冲着谁来的?还不是你手底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招来的祸!”
“龙邦的事让你管,你就给我管出这种结果,把我害了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几支92式是他买通了特警支队枪械库管理员,在年度枪支报废申报中做的局。把情况良好的枪支伪造成损毁,替代了真废枪,往承接销毁业务的关系企业送的途中进行了掉包。
为的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年龄越大他越不安,天天拜佛也不信自己会有善果。
韩平易面色沉重,微耷的眼皮遮着愤然的眼神:“我们是草莽起家,为了挣这份产业把丧尽天良的事情做了个尽,按说晚上睡觉都要睁只眼,你们一个个倒好,不知道居安思危还到处生事!”
赵坤泰被训得连话都不敢说。
韩平易:“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哪儿都别去,老老实实在家闭门思过!”
赵坤泰走后,韩平易一个人留在原地,望着绿草如茵的草坪。他很多年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了,不详的预感流遍全身。这样日光响亮的白昼,他却莫名发寒。
直觉有一把急刀将至,为斩他的前程后路而来。
第64章 规则与困境
沈白开了内部加急通道,第二天DNA检测就出了结果,他从实验室出来,直接去公共办公区。
上午十点多,公共办公区被阳光照得一片澄澈,唐辛坐在椅子上懒懒地斜靠着,正跟人说话,两条笔直的腿随意伸展出去,被照进来的阳光拉得斜长。
一束阳光刚好笼罩着他,照亮他身上潇洒肆意的真理,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强劲有力。四周喧哗,他是众人之间盛大又灿烂的焦点。
“沈主任。”
有人看到沈白过来,跟他打招呼。
唐辛听到立刻转头看过来,还蹙着眉,眼睛已经先笑起来,视线赤裸又直白地将沈白牢牢锁住。
他就那么看过来,仿佛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沈白移开视线,说:“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唐辛闻言,起身朝他走过来,问:“嗯?”
两人肩头几乎相靠,又悬着不碰撞的空隙,如两条悬空对视快要交颈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