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126)
老城区改建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他们过来时已经看到很多地方开始拆迁了,这个承载了本市一部分人记忆的城区,很快就会在临江消失。
尸体是在剧院大门口发现的,这片区域还没拆迁到,但是附近居民早已搬离。特别是这个剧院,早在六七年前就已经废弃了,外观破败,属于平时就算有人经过也不会看一眼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直到上午十点多环卫工人经过的时候才发现尸体,并向老城区派出所报警。
死者为男性,身材肥胖,俯趴状倒地,面朝下,可以看到侧颈有一道很深的伤痕,皮肉翻卷,几乎可以肯定是被割断了动脉。
拉好警戒线后,痕检、物证把装备穿好就开始进行勘察。
沈白看了现场血迹,立刻就有了判断:“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血迹太少,脖颈处这么深的伤口,不会只流这么一点血。”
痕检其他人开始仔细查看尸体附近的脚印、车印之类的,想要找到转移痕迹。但是现场都是坚硬的水泥地,发现有用痕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白又检查了尸体的四肢关节和手指,确认尸僵情况,说:“尸僵已经扩散全身,死亡至少在6小时以上……来个人,帮把手把遗体翻一下,我要看他的下颌关节情况。”
死者很胖,目测至少得有180斤以上,他一个人根本翻不动。
唐辛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沈白吃力地翻尸体,他这被自己搞了一夜的身板逞什么能?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推开他,自己和小章把尸体翻了过来,站直身,说:“真够重的。”
他拍了拍手套上沾的灰。
“唐辛!”沈白突然声音异常地喊他。
唐辛拧眉:“怎么了?”
沈白看着死者的脸,表情复杂:“是孔石。”
唐辛闻言一愣,凑上前去看,死者的脸因为直接贴着地,尸僵后脸颊上有一个明显的平面,但是五官还能看出来,确实是孔石。
“这不可能啊……”唐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些天他派人一直在孔石家附近盯着呢,如果人看丢了,早就该给他来电话了。
废弃的旧剧院在秋风中沉默着,曾经时光里的旧梦,多年前掌声的余韵,都随着萧瑟的秋风消散。
曾经人来人往的剧院前,倒伏着一具突兀的尸体,宛如一个旧时光的注脚。
唐辛站在路边,打电话给那两个蹲守孔石的警员,怒火中烧地质问那边:“人呢?人呢??你们盯的人呢???”
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懵地回答:“孔石一直没出门啊。”
唐辛咬牙,怒吼声通过电话传输还是能掀人天灵盖:“没出门?那我眼前的尸体算什么?算我眼花吗?人死了你们都不知道!还盯个鬼啊盯!!”
第79章 锐角和弧形
秋日阳光给街道涂抹上金黄色,破败的老剧院在沉默,深秋的冷风偶尔吹来几片落叶。
沈白检查完孔石的尸僵程度,初步确认了死亡时间:“死亡时间今天凌晨三点左右,这里不是第一死亡现场,是死后被转移过来的。”
唐辛没说话,抬头看着眼前的老剧院。专门把孔石的尸体转移到这个地方,只能是李铭。除了为沈墨报仇的李铭,别人没有这种心理需求。
沈白又说:“死因是颈部利器造成的割伤,另外,我发现孔石后背有个脚印。”
“脚印?”唐辛转头看他。
沈白点头:“对,一个明显用了很大力气踹出来的脚印,不仅在衣服上,甚至在他背上都造成了明显的皮下挫伤出血。”
唐辛:“是死前踹的还是死后踹的?”
沈白:“死前,或者……”
唐辛:“或者什么?”
沈白之前根据孔石颈部的伤口形态,在心里模拟了当时的情形,回答:“或者是同时,因为我猜测是凶手从背后割孔石脖子的瞬间,踹了他的后背。”
唐辛蹙眉,想着,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为了不让血溅在自己身上。”
沈白点头:“没错,颈动脉被割断会有大量喷溅状血迹。”
唐辛想象那个画面,凶手在孔石身后,利落地割断他的颈动脉,同时一脚将人踹出去……这是多冷静、多强大的心理素质。
李铭……
沈白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地收拾勘察箱,渐黄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很哀伤。
唐辛蹲下和他挨着,小声问:“你没事吧?”
沈白收拾的动作顿住,偏头看向唐辛。唐辛总能根据各种信号推断出他的处境,知道他的心情。
他沉默片刻,说:“我都没有敢去找他,可他还是死了。”
沈墨案相关人员目前几乎全死了,当年的真相,也许真的要湮灭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痕检那年也有了发现,他们在遗体旁边检测到了一组车轮痕迹,正在拍照留证。
孔石现在处于尸僵情况最严重的时候,他又胖,足足用了三个大男人,才把他的尸体抬到车上。
就在这时,唐辛接到蹲守孔石的警员小秦的电话,他接起来,没好气道:“怎么样?弄清楚人是怎么出来的没有?”
小秦语气严肃:“唐队,附近有发现,叫人过来一趟吧。”
孔石的尸体让人带回去,唐辛和沈白带上物证痕检其他人,驱车赶往孔石家所在的郊区。
橙红落日悬在城郊上空,一条龙江的小支流顺延远去,河水被照得红亮。芦苇在夕阳下招摇,偶尔刺出几只水鸟。
河滩一面是巷道残存的居民区,另一面则是荒凉的芦苇荡和树林。
小秦站在路边,看着牧马人从旷远的马路尽头疾驰而来,利落刹住,停在他的面前,龟裂的路面荡起烟尘,和旁边小饭馆油爆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唐辛,小秦表情有点讪:“唐队。”
唐辛也没顾着发难,开口直接问正事:“有什么发现?”
小秦带着唐辛他们去了孔石家屋后,说:“孔石家是独门独户,就这个两层小楼,进出只有一个门。这些天我们一直盯着他们家的门,可以肯定孔石绝对没有从正门离开。”
唐辛还是来气:“那人到底是怎么死在外面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屋子后面,小秦往上一指:“你看。”
唐辛顺着小秦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看到二楼的防盗窗被卸了一半,他蹙眉:“孔石是自己从二楼窗户出来的?”
小秦:“你也觉得莫名其妙吧?我们就盯着大门了,谁能想到他从自己家出去还不走门,居然跳窗户。”
唐辛在暮色中看着那扇窗,孔石不走正门,只能说是要避人。孔石知道自己被人盯着?他自己发现的?还是别人跟他说的?
唐辛转头问小秦:“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小秦又带着他们从屋后往左边走,边走边说:“接到你的电话后,我们就立刻把周围查看了一遍,在附近一个空地上发现一滩血迹。我让小李留在那里保护现场,自己站路边等你们过来。”
唐辛:“远不远?要不要开车过去?”
小秦:“不远,就几百米。”
于是他们一行人跟着小秦往空地方向走去。
小秦说:“孔石出狱后也不工作,听说天天在家看女主播。他妈年纪那么大了,还要在附近一个工厂打零工养活他。”
孔石父亲前两年过世,他出狱后就和母亲住在一起。他母亲接到消息已经去了市局认尸,估计晚点会见到。
夜色已浓,远处天空升起淡色灰雾,水鸟销声匿迹,路边居民屋里渐次亮起灯。到了那片空地,唐辛发现这里距离河滩很近,水泥地面,很多落叶。
旁边有人打着手电筒,唐辛看到地上淋了很多血,颜色已经发暗。
沈白上前仔细观察血迹形态:“是喷溅形成的血迹,这个血量也对。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孔石被杀的第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