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115)
说着说着,陆盛年那无形的狗耳朵就耷拉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挫败又沮丧。
唐辛看着他,突然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沈白没在办公室,是因为被陈文明叫了过去,陈局找他谈话。
其实职业暴露刚发生的时候,陈文明已经找沈白谈过话。第一时间表达关怀和支持,这是陈文明作为领导的职责。这种谈话会一直持续到窗口期结束,危险完全排除。
沈白敲门进去:“陈局。”
陈文明抬头,和蔼地笑了笑:“沈白,坐。”
两人在茶桌坐下,陈文明看着沈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文明的圆滑不可否认,但是对下属的关心也从来不掺假。就像唐辛说得那样,除了太官僚,陈文明这人身上确实没别的毛病,他对沈白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
沈白性格沉稳,在陈文明看来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点在于他遇事不会轻易崩溃,坏的点是他什么都憋在心里。
面对那样一张平静到极致的脸,陈文明根本不知道他心里藏了多少情绪,也不知道他能撑到哪一天,更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就突然坍塌。
让人扶都来不及扶。
两人聊了好大一会儿,陈文明反复强调让他不要凡事憋在心里,有什么需求就尽量提,最后他问:“你和唐辛最近走得挺近?”
沈白眼皮一跳,点点头:“嗯。”
陈文明:“那我就放心了,虽然我平时老骂他,但唐辛真的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从小长大,了解他的为人。”
唐辛那种热烈如骄阳的性格,很适合在这种时候陪在沈白身边。烈女怕缠郎嘛,虽然这个俗语用在这不太合适,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沈白这种沉静的性子,就该有个咋呼的人在这种时候来搅搅。
沈白没说话,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文明:“你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我一直对你的专业能力、人品很放心。不止我,大家都很信任你。之前取消回避限制那事,还是唐辛主动找我提的。”
沈白愣住,慢慢抬头,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是唐辛找你提的?”
陈文明:“是啊,他在我面前做了担保,有什么事他愿负连带责任。”
陈局长是这么想的,当时唐辛嘱咐不要提是他的意思,说是怕沈白觉得欠人情心里不舒服,由自己这个上级来宣布最合适,当时他也觉得有道理。
但是现在形势不一样,沈白目前处于特殊时期,压力大又脆弱,最是需要感受同事爱的时候,所以他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陈文明又说:“你看,大家都这么信任你,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如果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们讲。心理上的,生活上的,工作上的,不管是什么困难,别凡事憋在心里。”
沈白还怔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取消回避限制居然是唐辛主动跟陈局提的。
心里坚硬的冻土层迎来了地壳运动,咔嚓咔嚓地发出一片混响。
一直以来,唐辛偶尔表现出的不信任都是沈白心里的一根刺,有时候沈白自己都觉得自己对此有点应激了,可原来唐辛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绝对信任。
“他在我面前做了担保,有什么事他愿负连带责任。”
沈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轻轻眨了眨眼。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沈白直接回自己办公室。长长的走廊上晨光横流,肆意泛滥。他一抬头,看到那道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身影。
那个人气势拔群,可亲可靠,在晨光中熠熠闪亮。
“沈白。”唐辛喊他。
那声音顺着风从沈白耳边飞过,留下丝丝的甜。他朝唐辛走过去,没说话,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任由唐辛跟了进来。
唐辛想了一夜加一早上,也想明白了,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一股脑把自己昨晚“生气”的原因说了出来。
唐辛:“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你是好男人,你在对我负责。”
这话说得他自己像个姑娘,沈白没吭声。
唐辛又说:“我小心眼,我见不得别人好,看别人甜蜜我羡慕,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是我觉得这很正常吧。”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移开视线,问:“你在羡慕别人什么?看电影还是开房?”
唐辛怪委屈的:“……都羡慕。”
沈白沉默半晌,小声说:“开房%&@#……回头哪天下班早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中间那几个跳得太快,又含糊,唐辛没听清,就听见沈白答应他看电影,这算接受约会邀请了吧?
心里一轻,飘飘然。晨光中,唐辛弯腰凑近他,又问:“真的不能亲啊?”
沈白见他又来,深吸一口气。
唐辛笑了,微风在沈白耳廓打转,他说:“我是无所谓,你现在不让我亲,把我憋坏了,将来吃苦头的也是你。”
沈白:“……”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撇开脸,半晌没说话。
第73章 四手联弹
同意看电影,比看电影这件事本身重要。
所以尽管这天他们八点多就下班了,却都没提去看电影的事。
一个队长,一个主任,都是各自那一亩三分地的负责人,责任大,压力也大。忙起来连轴转,私人休息时间就显得格外珍贵。
比起来回折腾几个小时看电影,其实他们都更乐意在家待着。
回到蓬湖岛,唐辛不想那么早分开,让沈白上他那屋用投影仪看电影,又提议:“要不我去买点酒,咱俩喝点?”
沈白:“我屋里好像有酒,乔叔叫人放的。”
乔深松对沈白一直没话说,那都不是父亲待儿子,更像母亲疼闺女。因为父亲没这么细心,对儿子也不用这么细致。
乔深松专门让人给沈白在屋里弄了一酒柜的好红酒,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沈白工作压力大,可能偶尔需要喝点酒放松一下。
沈白回自己家,挑了瓶红酒先醒着,然后就去洗澡了,洗完澡直接拿着酒去了唐辛那边。
唐辛也刚洗完澡,正摆弄投影仪。他穿着T恤和短裤,少了割人的锋利,甚至还有些少年气。落地窗开着,夜风吹进来,不冷不燥。难得有这么放松的夜晚,说不上来的闲适。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看什么电影,换来换去也没找到合意的。
沈白很少来唐辛这边,突然瞟到里面最角落有一架钢琴,问:“你会弹琴?”
唐辛抬头看了眼:“算是会,小时候我爸妈想把我往文艺路上培养,但我不是那块儿料。这钢琴在我这里就是个摆设,多少年没碰过了。又挺贵,放坏了可惜,我还得定期花钱请调音师来弹。”
沈白过去掀开防尘罩:“那还买它干什么?”
唐辛放下遥控走过去,站到他身后,回答:“我妈买的,她觉得我当了刑警每天跟罪犯打交道,很有必要拥抱一下真善美的高雅艺术,不然整天神经紧绷对健康也不好。”
在沈白面前,唐辛比平常更健谈,很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他甚至在想如果现在为沈白弹一曲,能不能给自己多增加一些魅力。
孔雀开屏的心藏不住,手指都有点痒了。
但沈白没提,他直接在钢琴凳上坐下来,随手弹了一下,听音色:“保养得挺好的。”
唐辛很惊讶:“你会?”
刚沈白弹那几下能看出底子,于是唐队打消了给他弹一曲的计划,把孔雀尾巴合了起来。
沈白笑了笑没回答,手放在琴键上开始认真弹奏,唐辛听出他弹奏的是歌剧魅影。诡谲华丽的音符从沈白的指尖流淌出来,漫延整个客厅,让他炫耀的心彻底歇菜。
一曲结束后,沈白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唐辛见状心领神会地坐下去。沈白问他:“你最擅长的曲子是什么?”
唐辛:“加勒比海盗。”
沈白有点惊讶,但还是说:“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