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完本耽美小说
本文首页 当前位置: 腐小书> 现代耽美>

拆楼人(204)

作者:十八鹿 时间:2026-03-15 11:50 标签:强强 HE 搞笑 虐恋 悬疑 刑侦 职业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地往襁褓上落。
  沈秋山想了想,给她出主意说:“还有还多工作是几乎只接触女性的,像美容院、美甲店、女装店,还有内衣店什么的。所以民事赔偿你是必须得要的,开始新生活也要花钱。”
  简丹闻言若有所思。
  在沈秋山的安慰下,她感觉这个世界无限大,天边突然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橙色的光,心也稳了下来。
  离开时,简丹走出几米又停下脚步回头,她怀里抱着襁褓,踟蹰片刻后说:“沈检察官,谢谢你。”
  沈秋山在暮色的热浪里冲她微笑,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
  车道上的车流穿梭不息,小县城的黄昏带着一种清苦的气息。那天沈秋山坐在花坛上,看着车辆人流来来去去,一直到深夜。
  几个月后,韩少功入狱,简丹拿了赔偿远走他乡。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终于安顿好,给沈秋山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的生活已经上了正轨,还想对他说声谢谢,电话却一直没有打通过。
  之后的很多年,那天黄昏沈秋山在街边独坐的身影仍在简丹心中挥之不去,她总觉得他身上还背负了更大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那是他的真知、见地、独醒都不能解决的,硕大无朋的东西。
  而沈秋山在了解简丹的遭遇后,更坚信池春雷案有问题,方术说的是事实。
  但是他这样一个空降干部,在江平县势单力薄,阻力重重。想要翻案、整治,必须拿出不容反驳的证据,他决定从池春雷案入手。
  曲线救国的路,沈秋山在十四年前就走过了。
  福利院距离检察院不算远,在江平县任职的那两年里沈秋山和方术时常接触。
  沈秋山怜悯他的遭遇,怜悯他小小年纪就执念深重,尝试着想开导他,有空就会去福利院看望他。
  夏天灼热而漫长,午后的阳光总是浓稠沉重,唰啦啦砸下一地破碎的光斑。
  福利院后院长满了野草,一到夏天就有数不清的蚊蝇。拿起一个石头扔进草丛,蚊虫便从草丛中溅出,翻滚鼓荡,像烟雾一样浓郁。
  有时候虫鸣如沸,甚至盖过了沈秋山说话的声音,于是他便停下来,无奈地微笑,方术的躁郁就是在这样的微笑里慢慢变得平和。
  沈秋山注意到方术总逃学,觉得他需要补课,每次从临江回来就会带笔记给他。
  沈白也记得那个时期,记得父亲被下派江平县那段时间每次回临江,离开时会拿一些自己已经用不到的笔记。
  当时沈白没想那么多,他所在的市重点在师资力量雄厚,他成绩又总是名列前茅。沈秋山在临江工作时,也会有同事拜托他借沈白的学习笔记,复印给自己的小孩儿看。
  沈白不知道自己和方术的连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
  那年陈细妹的忌日,沈秋山开车带方术去看东宇大厦。时值黄昏,他们把车停在沿江路,望着龙江对面。
  夕阳洒在江面上是烈烈的红,像新剥的骨肉看一眼就疼痛。大楼隔着江,崭新、锋利的墓碑遥遥伫立。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沈秋山看着东宇大厦,对他说:“方术,有盖楼人,就有拆楼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屹立不倒的。”
  “你现在看东宇大厦会觉得它很大,但是它没有根基,罪恶在这片土地扎不出坚实的根,再大也不过就是海市蜃楼。总有一天,关于它的一切都会被推倒、摊开,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文明会进步,法制会完善,这或许要花很长时间,虽然很慢,但一直在变。就像我们没办法看到钟表里的时针在动,但时间确实在走。”
  方术看着被夕阳染红的东宇大厦,仿佛它真的成了海市蜃楼,成了叠影重重的幽魅浮城。过了许久,他说:“我能看到。”
  沈秋山转头:“什么?”
  方术:“我能看到时针动。”
  沈秋山看着他不说话了,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方术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不仅仅是不爱说话。而是非凡的洞察力,和近乎偏执的专注。
  当天晚上,沈秋山在笔记中这样写。
  “方术是一个异常的人,异常这个词也许不太好听,但我认为它是一个非常中立民主的词,它舍去中间普通平凡的大部分,只取稀有的两端。稀有不是贬义词,方术也不是坏孩子。”
  就是那本沈白虚构出来迷惑徐天闻的笔记,那本出现在沈白的想象中的工作笔记。
  这件事多少带点像天方夜谭一样的奇幻色彩,十四年前的沈秋山像一个万能创世主,创造出了十四年后沈白的虚构之物。
  那本笔记在沈秋山死后,没有被徐天闻收缴,一直在方术手里。
  很快,沈秋山在江平县的任职期满。他走后,方术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快,疼得尖锐精深。
  沈秋山是他执念的显化,在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缘由地相信他说的话是雪亮真言。
  那段时间沈秋山两地奔波,没有注意到方术在极大的痛苦中活着。
  与生俱来的悲观让方术觉得沈秋山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放弃,而自己会像以前一样回归孤独。那天,他把在福利院找到的老鼠药倒进牛奶里,准备喝下去。
  就在这时,沈秋山站在窗外喊他,站在爬藤影中喊他的名字,说:“方术,我买了套乐高,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玩?”
  方术看了他一会儿,从屋里出来跟他去了。那天分开前,他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也许是阴险的道德绑架,也许是无可奈何的哀求,他跟沈秋山说了自己本打算自杀的事。
  后来,方术在沈秋山的工作笔记上看到这样一段话。
  “今天是沈白的生日,我答应了他要回去陪他过生日,还买了一套乐高给他当礼物。临走前我想去跟方术那孩子告个别,看到他把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在牛奶里。正午的天气,我站在窗外被惊出一身冷汗。我喊他出来的时候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恐惧不已,我怕这个孩子再也走不出那间小屋,好在他走出来了。”
  “后来那孩子跟我说他本打算自杀的,如果没有人来打断的话。但恰好我去了,他说这就像个神迹。我说也许真的是上帝在拯救你,我只不过是凑巧兼了一次神职。”
  “方术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让人放心不下。我想我应该收养他,给他一个家。”
  “我又在沈白那里失约了,没能履行陪他过生日的约定。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不能告诉他,你的生日差点也成了另一个孩子的忌日,这些沉重的事不想告诉他,想来想去只能说对不起,答应明年的生日一定陪他过。”
  没有等到明年。
  一周后,沈墨自杀。又过了两个月,沈秋山从临江市检察院主楼坠落。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换来了“不成熟”的生命结语。
  那时他通过池春雷案找到了池春雨,又找到了王永胜,得知池春雷案中存在严刑逼供,便准备启动调查。一人之力不足以颠覆旧案,他把自己这两年来查到的情况写了一封信给李常青,希望彻查池春雷案,连带着调查韩家兄弟。
  领养方术的手续已经办好,沈秋山告诉他,明天就来接他回家。
  也没有等到明天。
  那天沈秋山不知道自己写给李常青的举报信中途被人拦截了,彼时已经是主任的徐天闻借工作为由,召他回检察院。深夜,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主楼下发出砰然巨响。
  一切都戛然而止。
  方术后来想过,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把沈秋山搅和进来。沈秋山如果期满后就待在临江不再调查,沈墨的事也许不会发生,沈秋山也不会被灭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沈白在梦里无比渴求的那个不用死的未来,是被他毁掉的,那个家他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已经因为他支离破碎了。
  沈秋山死后的第二年春天,方术因被外国夫妻收养移民去了英国,在那里生活了不到两年,又随着频繁改换工作地的养父母去了北美、南非,最后定居墨西哥。
[返回首页]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
用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