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21)
辛苦,鼓励。
沈白沉默,好像听进去了,看向小章,问:“这两天你辛苦吗?”
“嗯。”小章嗓子里憋出一丝颤音,小鸡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委屈地点点头,以为沈主任会安慰他几句,最起码也别对他太凶残。
沈白从不让人失望,仿佛恶魔低语:“便秘患者排便也很辛苦,但我不会因为他的辛苦就赞美他的排泄物。”
小章:“……”
他听懂了,这是说他写的报告就是一坨屎。
沈白的语言攻击力一直都是核弹级,小章被打击得道心破碎,勉强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唐辛看向沈白,心里真是卧槽了,人类的嘴巴怎么能毒成这样?
又看向小章,这孩子都快碎了,沈白你看不出来吗?
小章收拾好破碎的自己:“沈主任,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脑继续打字,说:“拿回去好好改,遇到不懂的,只要我的办公室亮着灯,随时进来问我。”
小章离开后,沈白又一一处理其他人的事,审核、签字、驳回、批示,不知疲惫般高效运作。
直到人都离开,沈白才转向唐辛,看报告看得眼睛都失焦了,他雾蒙蒙地看着唐辛,问:“什么事?”
唐辛还在看着他出神,感叹他生命力之强大,带着一张这么毒的嘴巴,居然能活到现在。
他怎么没被人打死?
沈白的嘴毒,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有理有据、言辞犀利。因为没缺点,他不怕被攻击。因为没朋友,他不怕破坏感情。
因为没有道德,所以不会被绑架。
沈白敲了敲桌子又问了一遍:“唐队长,你有什么事?”
他都快忙疯了,一堆事要处理,一堆报告要写,还有一大堆鉴定等着他签字。对低效的容忍度为零,语气自然带了几分不耐烦。
唐辛回神:“我就是,来问报告进度。”
他问的报告是结案要用的,当然不是口头结论,而是要书面鉴定结果。
沈白:“死亡原因明确无争议的3天内,比如李永兵那个。”
小章写的没那么糟糕,把主观倾向抹掉,再把关键错误修正就能过关了。
沈白疲惫地闭上眼,在心里估摸一下,又说:“其他时间要长点,两周之内能给出全部鉴定结果。”
好在中心有自己的实验室,辅助检测不用外包。
唐辛离开才几分钟,陆盛年又一头扎进来,进门就着急忙慌:“唐队呢?”
沈白一直被打扰,烦得要死,头也不抬:“刚走。”
陆盛年扭头就跑。
找到唐辛后,陆盛年像个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师父,师父,师父,你是不是我师父?”
他连唐队都不叫了,明显有求于唐辛。
唐辛往下扒拉他的手,像个急于撇清关系的渣男,说话也很无情:“你别叫我师父,以后请叫我唐某人。”
陆盛年:“怎么办啊?全被录上了。”
台风这两天陆盛年也一直没回家,到处支援忙得脚不沾地,中午才从外面回来,他就去值班室洗澡了。
结果执法记录仪还夹在衣服上忘关,衣服挂在架子上,镜头好巧不巧地正对着,录下了他光着身子洗澡的视频。
唐辛听他说完,真的想装不认识这货。
陆盛年则担心视频被上传数据系统,死死抓住唐辛这根对他百般嫌弃的稻草。
唐辛走哪儿他跟到哪儿,从楼上追到楼下,左边追到右边,接待室追到办公室,又追到茶水间,甩都甩不掉。
到了茶水间,唐辛不理他,烧水冲咖啡。
陆盛年还在叨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疯狂惊惶得就像丢了孩子的可云。
大概被沈白传染了毒舌细菌,唐辛说:“你的脑沟是被台风刮平了吗?怎么能蠢到把自己光屁股洗澡的样子录进执法记录仪,真不是有暴露癖吗?”
话音刚落,蓝荼推门走了进来,进门就听见最后一句炸裂发言。但她不是爱打听的性格,只是表情怪异地看了陆盛年一眼,接了热水就离开了。
陆盛年紧绷着,直到蓝荼出去才埋怨:“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怎么办?执法记录仪里的影像是不能删除的吧?”
唐辛:“废话,能删还得了?操作日志有留痕的。”
说完,对陆盛年智商的担忧让他顿住,不确定地问:“你没删吧?”
“没删。”
唐辛松了口气,继续冲咖啡。
陆盛年:“那怎么办啊?”
他急得都快上树的样子太好笑,唐辛慢悠悠道:“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删。”
陆盛年眼睛发光:“怎么删?”
唐辛:“由单位提出书面申请,说明删除理由。法制部那边审核,通过后由管理员删除。”
申请和审核都要确认删除内容,也就是说这个过程中,他光屁股洗澡的视频还会被很多人观摩。
这不是陆盛年想要的结果。
唐辛:“在我面前丢人还不够?你还想去法制部露露脸……露露腚吗?”
陆盛年感觉天都塌了,问:“那怎么办啊?”
冲好咖啡,唐辛斜坐在窗台上,耷拉着大长腿,事不关己地吹着杯子冒出的热气,又惬意地喝了口。身后的阳光给他描了边,在陆盛年眼里他简直自带佛光,能普度自己。
以他对唐辛的了解,他的这反应肯定是还有办法,于是又问:“还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就跟我说嘛。”
唐辛不语。
陆盛年干脆面目丑陋地威胁:“反正你是我师父,我丢人你也丢人,别人会说,咦——这就是唐队长带出来的徒弟?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你脸呢?”唐辛都快气笑了,轻轻踹了他一脚,说:“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陆盛年眼睛一亮:“什么?”
唐辛:“我们执法记录仪是循环记录的,也就是说素材足够多,可以把早期素材覆盖。”
陆盛年:“就是多录点内容的意思吗?那需要多少素材才能覆盖啊?”
唐辛同情地看着他:“很多很多。”
陆盛年嘴唇动了动,抿唇不语。
执法记录仪的使用有严格规定,不能为了覆盖素材去瞎录。
可是连续八九个小时的执勤素材他去哪找啊?警队对执法记录仪的上交时间又有规定。如果不能及时覆盖,上交后提取了数据他还是要社死。
唐辛玩得差不多了,没有继续卖关子,说:“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合理录制执勤素材。”
陆盛年:“什么办法?”
唐辛:“去消防队帮忙。”
台风过境还有繁重的抢险救灾工作,清障、排涝、转移群众等等,消防队人手不足是常态,其他部门派人支援合情合理。
就是会很累,但也意味着陆盛年有取之不尽的执勤素材。
陆盛年语气急切,态度积极得近乎悲壮:“我去!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去准备。”
如果男人的魅力取决于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他的师父现在他眼里就是天下第一帅。
于是唐辛联系消防大队,以兄弟单位支援帮忙为由,把陆盛年塞进了清障小队。问题圆满解决,缺人手的消防队长和陆盛年双方都对他十分感激。
解决完陆盛年,喝完咖啡,唐辛准备去上个厕所。
进了洗手间,他脚步惯性地往小便池走。抬眼看到小便池前那个身影,脚下不知怎么的,非常丝滑地转了个向,往里面隔间去了。
隔间里,唐辛非常困惑,自己上个小的为什么要进隔间?就因为沈白在外面?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掏家伙?
解决完,唐辛推开隔间门出来,发现沈白居然还没走,正慢条斯理地洗手。
听见开门声,沈白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乾坤无限,仿佛抓到了他什么暗处的把柄、尾巴、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