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53)
齐岱看了眼谈谦恕餐盘,“我刚看到还有馒头面包什么的,你怎么没拿?”
谈谦恕盘子里除了一些菜就是鸡蛋,份量不少,但是医院菜向来清淡,菜肴基本是豆腐青菜和鸡蛋,看起来没什么油水,抽完血吃这个总觉得命苦。
谈谦恕道:“我早上不太习惯吃碳水。”
谈谦恕每天碳水摄入量占据总热量的40%左右,一般都会集中在午餐,晚餐也很少。
齐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略带酸味开口:“年轻人都保持身材,我懂,我年轻时候也这样。”
谈谦恕未作声。
齐岱喝了一口粥,眼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次体检加了‘专项毒.品检测’?”
常规体检不过筛查传染病,此类属于非常规检测,主要针对性筛查几种常见毒.品成分。
谈谦恕应了一声,齐岱道:“怪不得你临时通知体检。”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齐岱目光滑过对方手臂血管处,虽然袖子遮住了,但和他一样都有个针眼:“尿检还是血检?”
“都有。”谈谦恕道:“稳妥些,一个检查能少很多后续烦恼。”
“是,万一真要有个什么事,到时候完全是灾难级别。”齐岱唏嘘:“我之前听别人说起过,电影还没上映,里面一个小配角‘溜冰’......”他一手按住鼻侧,像是嗅吻一样用力吸了一口,谈谦恕目光轻轻一动,齐岱放下手:“后来换人换脸都没用,多少人付出全部打水漂了,他自己后来也不知道如何,许是死了吧。”
谈谦恕平静道:“咎由自取。”他脸上连半分同情也没有,眉目间压着一层冷薄的阴影。
齐岱说:“是。”他又吃个口小菜,然后感慨:“我种的菜熟了,今早给你摘了点,就放在车里,一会给你带上。”
谈谦恕缓缓抬头,看样子好像是没想到,连语速都慢了半拍:“什么菜?”
齐岱:“萝卜白菜菠菜,哦,还掐了一把豌豆尖。”
谈谦恕顿了好一会,作为一个不怎么做饭的人,最后一个菜没吃过也没听过,但是齐岱面上有些骄傲,连胸膛都挺起了几分:“特别好吃,往汤里一烫,味道很绝。”
谈谦恕意识到这是对方这是拉近关系示好,便也没拒绝,缓缓点头:“好,我一会去拿。”
吃完饭,再去做剩下的体检项目,等一切结束后已经是中午时分,他从医院走廊出来,路过大厅时微微一停。
一楼急诊科忙碌程度可以媲美嘈杂的菜市场,医生、护士踩在地板上的步伐都能奏响协奏曲,偶尔有担架或是护理床匆忙滑过,重重人影交叉融合,像是摁下快进的电影画面。
一个人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头微微垂下双腿分开,背后苍白冰冷的墙壁为他涂上大片阴影,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是沸腾热烈画面里抹上的一点蓝。
其实距离相隔的很远,但奇迹般的,谈谦恕视线穿过无数嘈杂人群,几乎是精准捕捉到了这人,长椅上应潮盛慢慢抬起头来,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微微偏头逡巡,而后目光也钉在了谈谦恕身上。
谈谦恕的脚步好像陷入了融化的蜜糖里,将他原本要离开的鞋底粘住,硬生生地拐了一步,他慢慢走到应潮盛面前,两人一坐一站,他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问:“你怎么在这?”
应潮盛偏头,靠近了才发现他面色不太好,眉头一直拧着,脸色苍白:“不小心受伤,过来包扎。”
谈谦恕视线下移,落在应潮盛手臂上时眼眸眼中划过惊愕,对方手臂被划出了一条又一条血痕,最外面皮肉外翻泛起了紫色,裤腿又洇出来的暗红,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触目惊心到极致。
谈谦恕猛然握住应潮盛另一只手腕,下颌线绷成刀削般的线:“你怎么不等血流尽了再过来?”
应潮盛猝不及防间被他拉起来,低首那一瞬隐去唇边那抹不太明显笑意,他被带着向前走两步,谈谦恕拦住护士:“先给他处理伤口。”
谈谦恕今天几乎把体检科包场,护士对他有印象,又瞥了眼应潮盛手臂上的伤口,匆忙撂下一句:“跟我来。”
应潮盛伤口急诊或是普通外科门诊都能处理,于是就近送到急诊的治疗室,医生坐在他对面,看到伤口‘嘶’了一下:“怎么弄成这样的?”
虽然没多说什么,但那脸上的意思很明显,在坐的都能看出来,他几乎是明晃晃地问:是不是遭遇到了家庭暴力?
他说着,还看向旁边站着的谈谦恕,目露怀疑,仿佛只要应潮盛‘嗯’一声,他就能立刻打电话报警。
谈谦恕:……
他缓缓偏过头,对上医生充满猜疑的视线,不可置信地低呵:“……你看着我做什么?”
他难道长了一张家暴的脸?!
就算是他做的,也不能用家暴这个词,寻仇还差不多!
医生又缓缓收回目光,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用当地语言嘟囔了什么,谈谦恕听不懂,但是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应潮盛反倒笑了一声,也用当地语言说了一句话,医生开始处理伤口。
他凝视着伤痕:“真皮层切割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血管,不过得缝几针,我先注射麻药。”
应潮盛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我麻药有些不耐受,可能需要加大剂量。”
医生问:“你这么知道自己不耐受?之前做过手术?”
“不是。”应潮盛随意道:“服用的精神类药物,容易和麻药产生一些影响,有的人好像能增强效果,对我效果减弱。”
医生了解了情况后,开始注射麻药清理伤口,应潮盛慢慢别过头去,他侧脸的轮廓十分清晰,又因为苍白的缘故,看起来好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像。
大多数时候,应潮盛眸中漠然,说好听点是万事不过眼,但如果说得直白点,他对喜怒哀乐的感知不强烈,普通人疲惫了吃顿好吃的晒晒太阳,心情可能变好,他不会,他对快乐的阈值比常人高更多,也很难感受到一些所谓的美好事物。
谈谦恕等着,等到包扎好之后,医生嘱咐:“缝伤口的线能吸收,不用过来拆线,不过半个月手臂不能碰水,注意饮食清淡。”
应潮盛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拉出一声响:“走吧。”
谈谦恕还记得对方裤腿的血:“受伤的地方只有手臂吗?”
应潮盛一顿,眉梢挑起来:“那你还希望我哪里受伤?”
“我在问你下肢有没有受伤?!”
应潮盛才想起来,抬腿拎起裤子露出脚腕,在脚踝处还有一道伤。
没手臂上的伤那么重,应潮盛下意识靠在椅背把脚翘起来架在桌子上,感受到两道视线后莫名其妙:“不是要包扎伤口吗?”
医生确实是非常有医德,也没说对方这大爷样子不礼貌,只是推了推眼睛,谈谦恕走过去把他的脚推下去:“你礼貌一点。”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
医生吸了一口气:“……没关系。”
最终还是包扎好,也许是缠了绷带的缘故,应潮盛走路姿势有了细微变化,就仿佛家里动物第一次穿上鞋子,哪哪都不对劲,他数次下移视线,手掌蠢蠢欲动,神情里写着‘好烦,我还是把绷带解开吧’。
谈谦恕把人拉住:“你现在想去哪,回家吗?”
“也行。”
他手臂缝针又缠了绷带,明显是开不了车,谈谦恕把人带上自己的车,应潮盛还带着新鲜感,用手勾住塑料袋扯了扯:“这是什么?蔬菜?”
还带着泥土,不过看起来挺水灵。
谈谦恕道:“别人送的,你喜欢可以自己拿去吃。”
应潮盛立刻的拒绝:“那算了,我不爱做。”
停车位紧张,谈谦恕启动车辆绕出来,车辆缓缓行驶在马路上,他掌心把着方向盘,注视着前路缓缓开口:“应潮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