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56)
谈谦恕目光也透着冷意:“那我希望你收敛一点,别天天在我面前晃,你去找人陪你喝酒、间接接吻还是和你上床都行,我没心情陪你玩这些暧昧游戏。”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门砰得一声合上,金属震颤后的余音响起来,周遭空气一片死寂。
应潮盛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面上神情晦暗,在长达几分钟的沉寂里,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着。
心中就一个念头:真他妈的不识好歹。
诚然,他不喜欢谈谦恕,也不是基佬,顶多算是喜欢和他玩玩,又想着那副样子起了一点雄性征服欲,而谈谦恕居然还拒绝他?
居然敢拒绝他?
良久,他慢慢睁开眼睛,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言简意赅地吩咐:“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让谈谦恕手头上做的事不成。”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段时间真是对他太好了!
他感觉到轻松一扫而光,尖锐的愤怒再一次蔓延,一层一层冲击着他的脑子,手臂麻药散去,疼痛直直戳进他的皮肉,他的呼吸里都带着隐忍的怒气。
应潮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插入头发狠狠抓了抓:“演员导演制片人,能挖丑闻就全部挖出来等等——”
再愤怒时候,应潮盛的脑子都会运转,他陡然想起今天谈谦恕接到的电话,低低骂了一声。
应潮盛咬了咬犬齿,给李岩打电话,他语气冷硬,几乎是单刀直入:“今天给他打电话汇报了什么?”
那边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应潮盛会打电话,接着立即开口:“就是说了体检结果,剧组里大家都没什么大毛病。”
应潮盛平时的高高在上和傲慢被不耐取代,他甚至控制不住嗓音里的暴躁:“除此之外,一个都没了吗?”
李岩苦苦思索,忙不迭地开口:“有的,毛导演转氨酶高,还有个演员有脂肪肝。”
应潮盛啪得一下挂掉电话。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来,那边听起来小心翼翼:“老板?”
应潮盛单手松了松衣领:“有个导演转氨酶高,好好盯着看怎么回事。”
“明白。”
应潮盛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外面阳光轻轻洒在这一方天地,谈谦恕摔门而走的声音还存在脑海里,狠狠抬手擦过唇瓣,仿佛要把刚才的触感全部抹除,他抬脚踹向茶几,咣当巨震里愤怒骂道:“谈谦恕,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
车停在门口,远处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门前栅栏漆黑锃亮,谈谦恕坐在车里,几乎凝成一座雕像。
他的愤怒在这一刻完全显露出来,眸子漆黑神色阴沉,握着方向盘的青筋凸起,唇抿成锋利的弧度,他每一次的愤怒都由应潮盛而起。
一想到这个,谈谦恕几乎更加愤怒。
犹太亲吻耶稣后背叛,上帝如何审判他并不知晓,但他一想到那场车祸,依旧是积郁在胸。
轻佻、放肆、道德感低。
他低声骂:“什么烂人一个。”
偏偏他还一次又一次纵容这种货色。
色令智昏。
谈谦恕心里又无声骂了两句。
他攥了攥方向盘,看向远处摩天大楼,车窗隔绝路上喧嚣,他就在这里一丝一缕捋着自己情绪。
他必须离应潮盛远些,亚当夏娃再虔诚,又能抵抗住几次诱惑。
谈谦恕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许人生有很多条路,但他只想走的自始至终就那一条,他要权利他要金钱,他要名誉要地位,他期望踏上一条通天路。
至于其他,都是浮云,一切都不足以上心。
谈谦恕启动车辆,一脚油门驶离那座小楼,车窗外风景飞速掠过,他目光牢牢看向前路,不曾犹豫也不曾回头。
十一月二十五日,农历十月初六,乙巳年丁亥月戊戌日,黄道吉日,宜开机动土,吉时选定的是辰时,一早就准备好东西。
临时搭建了一方木质供桌,上面铺就了一层红绒布,最中间摆着一尊关公像,桌面左右两侧是一对龙凤烛,再往前便是摆放的贡品,一只金黄酥脆的烤乳猪被摆在最中央,左侧放白切鸡,右侧放条去鳞留腮的鱼,再往后是堆堆叠叠摆放的苹果柑橘香蕉柿子和火龙果,三牲五果俱全,又摆放香烛纸钱,茶水和酒也堆堆挤挤的供上,又找了小碗小碟放着发糕,一眼看去极其热闹。
时是清晨,天地间已全然亮起,空气乍寒,烛火明亮的光跳跃着,齐岱手上点了三柱香,递给毛凤:“毛导,拜一拜。”
毛凤接过,他脸色不是很好,总带着疲惫,最近剃了头发,许是嫌光头不好看,戴了一顶鸭舌帽,接过后躬身一拜,又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拜去,最后将香恭恭敬敬插入铜色香炉中。
齐岱看向谈谦恕,对方挂着一个监制的名号,如今神色平淡地站在一侧,齐岱笑笑,故意道:“谈监制,来上柱香。”
话音落下,周围剧组人员有意无意地落下,谁不知道这位是金主,手握经济大权,又生得年轻,往那一站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谈谦恕莫名被cue便也上前,齐岱点了香递过,他接上后双手合十,拜入后插入香炉之中,一点青烟徐徐向下,身后主创团队按资排辈各自上香,顷刻间,香炉中红点如星,青烟缭绕,拂上一张张面孔。
开工红包被一个个发到手,齐岱和毛凤一并上前各执一端,摄像机红布被扯下,金属色裸露在天地间,周围欢呼声响起:“开机大吉!”
开机第一天,监制惯例要给全剧组人加油打气,谈谦恕背着供桌而站,面前是一张张新的面孔,他脸上浮现笑意,朗声道:“各位,今天黄道吉日,我们《一颗花生》正式开机。”
谈谦恕讲话时候语速适中,脸上神情恰到好处,肢体语言也随和:“首先谢谢大家大清早一起开工,每个人的红包都收到了吧?大家一个图个彩头,开工有钱赚,拍戏顺风又顺水。”
“大家对电影熟悉程度在我之上,所以我只强调以下三点:第一、安全为重,我们的电影在保质保量同时,不能为了赶进度不顾身体安危,不舒服了提前说,我还没那么周扒皮。”
有低低笑声响起,齐岱笑笑,朝旁边人说了什么。
“第二、团结一心,一个剧组便是一个整体,所有人要为这个项目共同努力,对于台词、剧情、镜头有分歧的说出来提前沟通,不要因为琐事耽误整体进度。”
“第三——”谈谦恕说到这里略微一停,他目光掠过剧组的一张张面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剧组有剧组规定,但总有顾不到看不见的地方,各位遇事多斟酌,不要因小失大,若是因为某些人影响到整个剧组,那我要做一个坏人了。”
最后一道声音落下,掌声响起,谈谦恕跟着慢慢鼓掌,脸上带着笑意,摄像头调转角度,红包拿在手上如同一个个灿烂的花朵,《一颗花生》正式开机!
第42章 山雨欲来
大中午,天空阴沉沉的,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摄影棚上砰砰作响,嘈杂的雨水形成数条透明雨线下落,远远看去成了片遮天避日的雨幕。
后勤组定了盒饭,装在泡沫箱里用小推车送过来,上面盖了层保温被,被子上还加了层塑料膜,此时雨水着塑料膜四角下落,一路零零碎碎跌在地上,鞋底和地面接触时溅起泥水,空气中都是湿黏黏的水意。
上午拍摄刚结束,三三两两的过来拿盒饭,鸡腿和鸭腿各自一半,也有人不要肉,挑出一份打开坐下就吃,吃完了找个地休息,片场的嘈杂是一阵一阵的,忙得时候对讲机里吼声、机器运作的响声、脚步声、说话声交杂在一起,仿佛是油锅里掉下沸水,闹腾的耳朵都疼。
李岩打了一个哈欠,精神萎靡不振,取饭时候多拿几分,沿着撑起的雨棚走向里面,轻放在桌子上:“谈总,你的饭。”
谈谦恕应了一声,抬手做了个稍等的动作,他还在和身边人聊着,脸上大多数时间没什么笑意,偶尔会颔首,倒是旁边人一直带着笑,看起来亲切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