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62)
为首的男人神情肃穆,制服穿得笔挺,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仍旧冷冷开口:“请应先生配合我们调查。”
应潮盛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睨向陆晚泽,眉梢眼角霎时间覆上层寒霜,微微冷笑着开口:“配合调查?”他嗤笑,视线凌厉地扫视一圈:“配合调查搞这么大架势,带条子来这儿踹门抓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被枪毙!”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陆晚泽表情没什么松动,只一挥手,身边人立马窜过去,钳住应潮盛双手,咔地一下,应潮盛双手直接被拷上!
他瞳孔猛得放大,霍然看向陆晚泽,厉声道:“你别后悔!”
陆晚泽神情不变:“带走!”
应潮盛被塞到车里,车门砰得合上,一个漂亮的倒三角后轰然而走,排气管喷出嚣张的尾气,轰然一声响后窜出去,眨眼睛便只能看到一个尾灯,只留下金涵阁面面相觑的众人。
良久之后,一个人不确定的开口:“这是……怎么了?”
没人说话,风声穿过树杈,零星叶子被风吹打着旋落下来,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室内。
无窗,头顶冰冷的白灯亮着,大块大块冷白的阴影投下,房间内空荡,只有一张桌椅和一张椅子摆放着,应潮盛坐在椅子上,双手间仍旧圈着一副银白色手铐,他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也未把手放在膝盖上,反而大咧咧地放在桌上。
记录人员坐在对面:“我们查证到去年七月份你第一次和苏别勇见面,你们说了什么?”
“我们掌握了你和苏别勇一起吃饭的照片,这次用餐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们见面后说了什么?”
“苏别勇登上赛纳斯号,一路上又遇到了苏雅,在这其中你扮演着什么角色?”
单向玻璃外面,陆晚泽视线牢牢注意着里面,应潮盛自从被带到里面后不发一言,当才眉宇间的怒气也被压着,有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他按住耳机,对着里面的人道:“时间不多,必须问重点东西。”
几乎是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有了变化。
协助调查最多24小时,但是对于这位,能有两个小时就算不错,先把人晾着再慢慢攻破心防在对方那一套前根本行不通,他们没有时间。
只要一个电话,他们就得放人。
陆晚泽脸色发沉,他取下耳机,急步走了进去。
原本坐在应潮盛对面的人一愣,站起来让开位置,陆晚泽拉开椅子坐下,视线盯着对方:“应潮盛。”依旧是沉而重的语气,含着压迫力道。
应潮盛视线落在手铐上,他慢慢晃动了一下,凌厉金属声和桌椅碰撞的声音响起来,冰凉而肃杀。
协助调查,原则上不戴手铐,但很多事一旦加上‘原则上’这三个字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比如应潮盛到底算不算攻击性人员,是否算不配合人员,这里面的事情太多了。
应潮盛懂,陆晚泽也明白,这个房间里所有人、室外的人也都明白。
陆晚泽一挥手,旁边人解开手铐,冰冷的束缚感卸去,腕骨被压得有些发麻,应潮盛慢慢着活动了手腕,睫毛压成锋利的弧度。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从小到大,应潮盛没有受过这罪。
他垂着眼,眸中翻涌着暗沉的情绪,颊上凝了层阴影。
陆晚泽稳稳当当地开口:“叙旧的话我不说了,想必你也不愿意听。”他直直看向应潮盛,袖子挽起来:“苏别勇已经全部交代了,他如何上船,你如何牵桥搭线,此类已经全盘托出,我若是你便不会在这时候保持沉默。”
陆晚泽站起来,用纸杯接了杯水,贴着桌面滑过去:“你何必呢?现在只是协查,别让事情发展成不可以收手的地步。”
他说着话,应潮盛听着。
打了一整晚牌后他原本向后梳的头发变得凌乱,丝丝碎发掉下来贴在前额,低血糖让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倒是不减锐利,直勾勾看过去时仿佛凝视着深渊,周身气息阴沉。
陆晚泽慢慢施压:“很多事,你自己说出和苏别勇交代的性质完全不同。”他瞳孔牢牢钉在对方身上,头顶的灯让他影子慢慢拉长,极具压迫感的落在桌子上:“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当然,我相信你就算进去也会过得非常不错,但条件内能让自己好过点的话,没必要特意彰显,不是吗?”
应潮盛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声似乎让他松动些,陆晚泽集中注意力,正要继续加码,却见应潮盛抬手摸了摸额头。
四周人瞬间戒备,唯恐这位忽然暴起,但应潮盛慢慢放下手,他后背靠在椅子上,姿态闲适而放松,双手交叉在一起身体前倾,看戏一般地开口:“你在这里给我玩什么囚徒困境?”
他慢条斯理地道:“让我想想,你能把我带到这,无非就一件事——苏别勇自首了,他自首后给你们吐出自己做了哪些事仰仗谁的光,但大多数只是分赃贪钱一类,没什么大鱼。”
他咬字清晰,语调也是不紧不慢,唇齿之间仿佛吐露着什么诗歌,就好像现在并不是受制于人被审问的状态,松弛得似乎在自己家:“唯一能追一点的就只是塞纳斯号,于是你大张旗鼓的带人逮我,想从我这里撬点东西,恰好有些私人恩怨,金涵阁抓人是你算好的,戴上手铐也是你计划的。”
陆晚泽控制住自己面部神情,确保自己不要流露出被对方察觉的微表情来。
抛开背景和家世不谈,应潮盛这个人本身就棘手,嗅觉敏锐、观察力强、短短时间内便能梳理出真相。
应潮盛唇边勾勒着戏谑的笑意,他由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眼陆晚泽,有些疑惑地偏头:“其实我有个事情一直不明白,你又不蠢,怎么会被养子的身份瞒了这么多年?”
陆晚泽脸色微微一变。
应潮盛能精确找出被人身上最致命处,再微笑着碾上去。
他脸上挂着薄薄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堪称恶毒:“谈谦恕知道,谈成知道,甚至我这个外人也知道,唯独你自己不清楚,还好好扮演着父慈子孝的大戏,本来都订婚了又跑过去退掉,这下你家彻底得罪时家了。”应潮盛微微一笑:“还有你那个前女友,现在辞职早就离开绗江了,你弟弟谈谦恕没告诉你是不是?”
他喟叹:“你也许心里还顾念着亲情,但是谈谦恕这个人真的说不准,他给你说的话听三分就好,你不要被别人当枪使了。”
旁边人一下子站起来,重重一拍桌子:“住口,不要说无关的东西!”
应潮盛笑一声,似乎觉得有趣,却见陆晚泽眉梢微微跳动,是个转瞬即逝的惊讶神情。
刚才提到的哪句话让他惊讶了?
瞬息之间,应潮盛就发现自己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陆晚泽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走,是从谈谦恕嘴里听说了什么,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后找场子,刚好有了机会挫挫锐气,为自己和谈谦恕出出气。
但明显不对——陆晚泽惊讶神情不是假的,谈谦恕什么都没告诉对方。
苏别勇如果有脑子就知道,凭借自己邀请他上船这件事绝对扳不倒他,但为何还要特意提及?
心念电转间,应潮盛脑海里已经窜过无数个念头。
门被敲响,一个人凑近他耳边:“有人找。”
陆晚泽看向应潮盛,对方向他扯了扯唇角,玩味开口:“时间到了,看来你得放了我。”
陆晚泽转身出门。
门外,一室静谧,所有人像是鹌鹑一样低下头。
直系领导的领导站着,怒火都要喷出来:“哪个脑子好使的家伙出的谁主意?谁他妈的去拷人?!这么能耐怎么不把我也拷进去?!”
陆晚泽不卑不亢:“长官,是我。”他站出来:“合法合规的手续,请过目。”
领导闭了闭眼睛,手几乎在抖,他生生压住:“放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字眼:“不想让天王老子过来亲自过来给你们说,就把那个天王小子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