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3)
他站的地方正巧枝繁叶茂,阳光被遮得只剩下米粒大的光点。
小道上起了一点风,吹起一点发梢。
一圈细密的光点顺着那人鼻梁的微驼峰滚过,暴露出完整的五官。
男人高高的眉弓给眼睛投下一圈阴影,偏窄的眉眼间距加重了五官的深邃和混血感,薄唇色淡,不笑的时候显得神情冷冷。
其实谢桢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张脸了,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但在他转头的那一秒,谢桢月心中就有了答案。
是周明珣。
谢桢月觉得今年秋天的太阳毒得厉害。
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眶被灼得发烫?
还是他已经很多年流不出眼泪,早早地忘记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时隔五年,再次见到周明珣的谢桢月,第一反应是把左手的大拇指抵在食指下面,然后紧紧地压住了中指的指根。
这个动作可以把戒指藏得很干净,看不到一点痕迹。
两个人就各自站在那里,没有动。
风好像停在他们中间,重得飘不起来。
直到张老师和程开盛寒暄完,准备跟上大部队的脚步,看到站在原地没动的周明珣,赶忙招呼了一声:“周总,怎么在这站着?日头晃眼,我们快进去吹空调休息一下,齐院刚刚交待了说等会有个见面会……”
张老师一口气地说了一通,人都走出去几米了,一回头发现周明珣居然还停在那里。
“周总?”张老师不明觉厉地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终于喊回了周明珣的魂。
周明珣像是才听到声音一样回过头,松开皱起的眉头。
他朝着张老师走过来,嘴角又习以为常地挂起一点礼貌的笑意,但浅得入不了眼:“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
张老师依旧是乐呵呵的样子,边讲边引着周明珣进了行政楼。
直到周明珣的背影彻底没入行政楼的大门,谢桢月才终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解干涩的眼眶带来的不适感。
程开盛看向踱步走来的谢桢月,皱着眉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和周明珣不熟?可是你们刚刚那样子,我瞧着可不像是不熟的。”
谢桢月闻言笑了一下,他素来面无表情惯了,有的时候笑起来也不像在笑:“哪里不像?”
问到这个,程开盛显然自己也没想明白:“他明显就是认出你了,不然干什么要站那里看你看半天?”
“就是不熟。”谢桢月继续顺着林荫小道往前走,“不然怎么会连声招呼都不打?”
程开盛仔细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但还是不太明白:“那他刚刚停下来看你做什么?”
做什么?
谢桢月沉默着没有回答。
过了良久,久到程开盛都忘记自己问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听到谢桢月的回答。
他说:“就是不熟的人,才需要多看两眼。”
程开盛觉得这个答案简直莫名其妙。
但谢桢月没有再解释。
大概他和周明珣之间种种,本就解释不清楚。
行政楼二楼的会客室里冷气十足,张老师从隔壁的会议室出来,一进门就看到周明珣背对着站在窗户前面,透过半开的漆红格子窗,正在往下望。
听到脚步声的周明珣回过头,朝张老师点头示意。
张老师笑着走过来说:“周总,咱们还得等一下,会议室那边还没结束。”
“没事。”周明珣对此毫不在意,听完后又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张老师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已渐行渐远的谢桢月二人。
恰好这个时候,周明珣偏过头问了句:“张老师,刚刚和你交谈的那个人是?”
张老师道:“是恒星的程开盛程总,算起来比你要高个四五届,他们可是我们招生就业处的心头宝啊,每年多少社团活动、创业比赛还有招聘会,他们都很支持。”
“恒星?是做什么的?”
“最开始在程开盛手上的时候,是做基础教培起家的,后来慢慢的,公司越做越大,业务也越盘越多,这几年比较多往人力资源这一块发展,但最核心的业务还是在教培这一块。”
周明珣听得很认真,末了突然问了句:“他旁边那个人,也在恒星工作吗?”
张老师被他问得有些疑惑,又扫了一眼已经快看不清的两人,说:“哦,你说谢桢月谢总?他也是恒星的合伙人之一,不过我听程开盛说他是最晚加入的,所以年纪也最小,说起来上次我还和他聊到你了。”
“谢总。”周明珣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
他回过头去看张老师:“聊了什么?”
张老师笑道:“上回去恒星送邀请函,正巧话赶话,聊到周总和谢总正巧是同一届,又同在宝江校区,我便问谢总认不认识周总。”
“是吗。”周明珣收起了那点惯性的笑意,“他怎么回答的?”
张老师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直接回答道:“谢总说听过您,但和您不熟。”
周明珣没说话了。
半晌,才突兀地笑了一声。
在强光下,周明珣的眼睛呈现出偏冷的青色调,声音有些低,听不出心情好坏:“他说不熟就不熟吧。”
第3章 刻舟求剑(上)
太阳落下之后,天色变暗,正好是白云边酒馆亮起门牌灯的时间。
酒馆刚开门,还没有客人来,只有几个服务生在做一些卫生和前期准备工作,显得很安静。
从楼梯上到二楼,是带点商务属性的包间。
最里面的一间是老板留给自己的,闲暇的时候到店里往这一坐,就可以透过落地玻璃毫无死角地看到整个酒馆。
杜斯礼一手端着自己新淘回来的杯子,一手拎着瓶珍藏的白兰地,路过长沙发的时候,实在没忍住朝着沙发腿踢了一脚:“我说周二公子,您老人家来我这半天了,既不说话也不动,搞静坐冥想也不能搞到酒吧里来啊。”
周明珣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几张扑克牌在手指间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闻言他扫了眼杜斯礼:“这里就属你最吵,开清吧就要有个开清吧的样子,你要是实在想听点热闹的,等会就下去坐驻唱旁边听。”
“呵呵,谢谢您老大发慈悲,让我搁这坐吧。”杜斯礼显然习惯了和周明珣之间有些嘴欠的对话形式,他把酒瓶随手搁在桌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杜斯礼大马金刀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从兜里翻出盒烟,抖出两根递到周明珣面前。
周明珣头都不抬地把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单手把烟盒挡了回去:“早戒了。”
杜斯礼自己咬着根烟,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你刚回来那会人多,没细问你,我听枫子他们话里的意思,你这是准备彻底留在a市,不回去了?”
“严谨一点。”周明珣勾唇,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是被二老流放岭南,无诏不得入内了。”
“不是,不至于吧?”杜斯礼大为震惊,“不就一个项目,你哥做不得,就非要你也做不得?你做下来没个好话就算了,怎么还整上这一出了?”
周明珣毫不见外的拿过杜斯礼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不是头一回,你这么一惊一乍干什么?”
杜斯礼“啧”了一声,说:“那你真不回去了?”
周明珣答得很模糊:“谁知道?可能吧,反正在哪都差不多,再看。”
杜斯礼狐疑地看着他,突然问道:“这个流放地是你爸妈钦点的还是你自己选的?”
周明珣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大方承认道:“他们只让我离远点,至于去哪都行。”
恰好又遇到a城招商办的人来引资,周明珣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回了a城。
“你不是不喜欢a城吗?”
“谁说的?”
“你自己说说,你自从A大毕业后,这几年回来过一次吗?每年都是我飞回去和你们几个碰头。a城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从来不让我们在你面前讲吧?”杜斯礼理所当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