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83)
晚间喝下的酒精在浓稠的夜色里逐渐侵蚀着大脑,谢桢月有一些醉了。
呼吸时微微发烫的气流打在周明珣脖子上,又反哺回一点喷在脖颈上的香水味。
听见周明珣问自己的话,谢桢月轻声道:“你来了。”
然后又说:“你真的来了。”
谢桢月想,高平的好酒确实不上头,但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如梦似幻,镜花水月。
有一点点像梦了。
但自己从前不爱做这样的梦。
毕竟如果梦做得太幸福的话,很容易就会醒过来,再得到一些虚无的怅然。
所以他不常在梦里和周明珣相遇。
反而会在一些从梦中醒来的时刻,在寂静的凌晨里,很短暂地想起周明珣。
“不是说好了来接你?”周明珣也跟着放轻声音,侧过头,用脸颊去贴上谢桢月微凉的头发。
谢桢月听完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周明珣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
良久,周明珣倏然轻轻拍了拍谢桢月的背,谢桢月顺势往后撤退了一些。
“有……”周明珣刚开了个口,就被谢桢月打断了。
用一个白兰地味道的吻。
周明珣在这个难得由谢桢月主导的吻里短暂地迷失了一下,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按住谢桢月的肩膀,艰难地微微向后推了推。
谢桢月后撤半步,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他看着周明珣,像是在无声地发问。
面对这样的谢桢月,周明珣说不心动自然是假的,但是他又扫了眼谢桢月的身后,觉得还是需要先提醒谢桢月:“小树,你……回头看一眼。”
听见周明珣的话,谢桢月大脑缓慢运作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风在寂静无声的停车场吹过,把树叶的摇摆的影子吹得像舞台剧开场前缓缓拉开的帷幕。
因为不放心谢桢月一个人而跟过来的程开盛一行人,就这样整齐地站在摇摆的树影下。
他们像站在电线杆上的一排麻雀,保持着诡谲的寂静,一齐向左看看谢桢月,又一齐向右看看周明珣。
周明珣非常和善且友好地回了一个微笑。
他们猛地缩回目光,又对上谢桢月望过来的眼神。
视线向下,谢桢月润泽发红的嘴唇在明亮如昼的路灯下无所遁形。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于是一行人开始四面八方地乱看,嘴上更是莫名其妙地念念有词起来。
细听下来,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譬如——“啊今天好热啊,这个天气怎么又回暖了真的是奇怪啊!”
又譬如“风好大,啊吹得我睁不开眼睛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啊什么都看不清楚!”
还譬如“今天出门没戴美瞳,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啊,老公你扶一下我,看不到路了。”
随后着急忙慌地一哄而散。
更像麻雀了。
很快停车场里的空气又恢复了安静。
谢桢月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回过神,又被周明珣握着肩头转回身去。
周明珣坏笑着故意问他:“怎么办,都被看见了。”
见谢桢月还是没有说话,又凑过去用鼻尖蹭蹭谢桢月颧骨上那颗小痣,低声问道:“但是现在人走了,还亲吗?”
都被看到了。
但看都看到了。
谢桢月歪过一点头去看周明珣,然后说:“到车里去。”
第58章 玻璃红豆(下)
周明珣把车停好后一回头,正对上谢桢月望过来的眼睛。
他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探过身替谢桢月解开:“到了。”
谢桢月靠着副驾驶位的座椅没有动,只问周明珣:“你刚刚是怎么来的?”
又问:“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自然是有办法。”
对于谢桢月的问题,周明珣回答得有些避重就轻。
听到这个答案的谢桢月说不上是什么反应,只含糊地应了道气音。
周明珣不确定他具体在说什么,见他仍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便保持着探出半身的姿势,用手背贴上谢桢月的脸颊。
周明珣问他:“有点烫,晚上喝了多少?”
谢桢月张开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短的距离:“一点点。”
周明珣显然不太信:“真的?”
想了想,谢桢月把两根手指间距离拉大了。
见状,周明珣失笑,他拉开车门说:“下车吧。”
趁周明珣还没走到副驾驶车门前,谢桢月躲在暂时与外界隔绝的车内轻叹一声。
车门打开,周明珣弯下腰看他,笑着说:“怎么还不动?是准备窝在这里长蘑菇了吗?”
“你先回去吧。”谢桢月不看他,“我再坐一会儿。”
“真长蘑菇?”
“人不长蘑菇。”
谢桢月抬手想再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就是想歇会儿。”
周明珣探身进去,把谢桢月半架着扶出来:“车里闷,别在这歇。”
谢桢月虽然顺着周明珣的动作从车里出来了,但还是念叨了一句:“懒得动。”
周明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说:“我背你回去吧。”
“什么?”谢桢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周明珣已经背过了身,很自然地把他的手架在了脖子上,见他动作间还有些犹豫,笑道:“怎么了?以前不也背过你。”
谢桢月好一会没说话。
他慢吞吞地靠上周明珣宽挺的肩背,很小声地说了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周明珣背起谢桢月的时候说:“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重多少。”
谢桢月歪过一点脑袋,去看周明珣的侧脸。
脸颊被垂下的发丝遮住一些,但把鼻梁高挺微驼的线条衬得很清晰,周明珣的眉骨高,总是自然地给眼睛塑造出光影的结构。
他看了一会,伸手替周明珣把头发挽到耳朵后面,说:“头发又长了。”
周明珣背着谢桢月,走起来也不算费力,他摁下电梯上行键,闻言随口答道:“那我去剪短点。”
“不用。”谢桢月没同意他的说法,反而继续问道,“你现在不染头发了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
周明珣进去摁下标着“15”的按键:“染啊,明天就去染,你想看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
谢桢月无意识地收紧揽着周明珣的手臂,良久,很轻地说了句:“红色吧。”
周明珣沉默地凝视着电梯门镜子里的谢桢月,他正展出不设防的侧脸,毫无察觉地盯着自己看。
须臾,周明珣点点头说:“好。”
听他答应下来,谢桢月反而有些不确定了:“真的?”
“真的。”周明珣甚至故意颠了下背上的谢桢月,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都说了,我说话最算数。”
谢桢月无言收紧手臂,但在擦到周明珣喉结的瞬间又松开一些。
“叮——”
电梯门打开,15楼的走廊灯应声打开。
周明珣刚在房门前站定,背上的谢桢月就自动自觉地念出了密码。
周明珣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输入密码,开锁进屋。
谢桢月很顺手地在周明珣进到玄关的时候抬手按下电源开关,然后对着安静的房子说了句:“我回来了。”
“哒哒哒”
柔软的肉垫有节奏地在木地板上一阵快速拍打,是十五应声赶来。
它立住后,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歪着脑袋“汪”了一声。
谢桢月拍拍周明珣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做完这个动作后,谢桢月看着周明珣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