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135)

　　罗兹这几句话的语气竟有点真心实意，不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阴暗爬行扭曲狐狸，莱诺尔顿了顿，偏了头、转过眼珠，视线抚上简融的脸。
　　哨兵的视觉听觉皆被封闭，且并没有与莱诺尔触碰，他的精神领域不完整，就算放出精神体也很难感知到莱诺尔的确切状态，因而，所以，简融微微仰着下巴、抬起鼻尖，正在依循气味，判定他的向导所在的方向与轮廓。
　　那双黑瞳混沌无焦，却覆盖着无与伦比的痴迷。
　　诚然，这只是哨兵与向导之间刚刚建立长期链接后的、不足为奇的“附加状态”……
　　“而且我的意思表达的多明显啊！你俩一起尚我搞双隆都行啊！结果他就只能理解成我想尚你或者我想让你尚我，这里面没他一口的事儿？？他眼里全世界的人得不分向导哨兵还是缪特都对你心怀不轨吧！？对吧？？”
　　莱诺尔的思绪未及发散便被罗兹打乱，他缓缓眨眼，笑道：“诶这是事实昂~”
　　“呵呵。”
　　罗兹冷笑一声，明显暗含打算“报复”的意味，莱诺尔听了出来，但实在不觉得区区A级向导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他又低下头翻了几页纸，而后将文件夹合上，对罗兹道：“机械师那边，要盯一下。”
　　“你真觉得她会给你带来大威胁？行吧，越了解的人才越爱、越爱的才越恨、越恨的才扎得越深~”罗兹对着莱诺尔比划了一下，又道：“啊还有，你之前公开对社媒卖惨那招也挺好使，不少缪特三观跟着五官走，开始阴谋论说你是被双塔屈打成招，说你为顿毕争夺独立自主权，是个好向导。”
　　莱诺尔笑了一下：“舆论其实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得民心得天下嘞。”罗兹晃了晃脑袋，眼神再一次落去简融的身上，叹道：“可惜哦，就这么被当‘耗材’，不过想想也是，到底不算真正的哨兵嘛，放到哪个实验里，第一个诞生品也是废货吉祥物，我前几天拿到129的数据对比看了看，要是符合模型预测，最早第六批试管培育者就能稳定出现五感全部觉醒的拟态哨兵了。嗯……至少精神方面也能正常点，不会这么容易钻牛角尖、这么容易就被向导反向影响。他这个精神状态也就是遇到你了，否则浅层梳理治标不治本，深层疏导又浪费高阶向导的精神力——
　　“哎，和‘垃圾’也差不了许多嘛。”罗兹摊了摊手、吐出结论，他与简融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人造哨兵明明满脸木然无动于衷，却让背后念叨人的罗兹心虚地抖了抖，“哇”了一声对莱诺尔道：“越看越吓人，还好你封闭了他的感官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昂，不是啊，”莱诺尔扬起一张天真的脸，眨巴着眼睛看向罗兹，“刚刚你说人家在审判时公开卖萌的时候，人家就给小叮当的五感放开啦~”
　　“……”
　　罗兹深呼吸、又深呼吸，他略一眯眼，再次冷笑出一声，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用以伪装的胡须和假发，相当之不经意地吐出一句：“对了，你已经和BX624说过，是自愿‘被抓’回双塔的了？”
　　罗兹抬起头，迎上莱诺尔仿若没有波澜的视线，笑道：“所以他知道，其实你那天是装作不敌、故意受伤昏迷，他知道其实那天他拼不拼命、哪怕真的战死都没啥意义，他知道你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回到这里、被圈禁在这里，把双塔的试验所变成你的屠宰场，杀干净所有人造人和与之相关的研究人员？——或者说，杀光所有他的战友、朋友、老师？”
　　“对昂，他知道，怎么了？”
　　紫蝶蓦然冲现，黑暗向导歪着头笑出来，异色眼睛被卧蚕挤得只剩一条缝，罗兹贱兮兮地学着莱诺尔的样子笑，拖着长音道：“也包括——知道——你要——杀了——他？”
　　“我知道。”这一次开口回应的是简融，他神色平淡地看着罗兹，反问：“怎么了。”
　　罗兹挑了挑眉，只稍稍看了简融一眼，视线便落在莱诺尔身上。
　　黑暗向导没有看过来，他的眼神定格在身前人造哨兵的肩背处，足足停顿了近三秒钟，而后开始缓缓地、缓缓地皱起浅金色的细眉。
　　“好吧~没什么~知道你们两心无间，我就不搞第三者插足咯~”罗兹笑咧咧地挥手，按了按自己的假胡须，他径直经过简融、经过莱诺尔，一步三晃地走到天台的楼梯门前。
　　简融的身后响起开门声、关门声、罗兹离去的脚步声，他自由了的耳朵听见莱诺尔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心跳与呼吸声。莱诺尔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且好似不打算说话也不打算移动，简融转过身，与莱诺尔短暂对视，而后垂下头，轻轻握住了黑暗向导的小臂。
　　“回去吧，不然又要拉警报，我不想看到AL129冲过来找你。”
　　莱诺尔先看简融的手，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滑，经过肩膀、脖颈、下颌、脸颊，拂过低垂的、遮掩着黑色眼瞳的黑色睫毛，拂过莱诺尔记得，自己最、最、最讨厌的黑色的眉毛与发梢。
　　作者有话说：
　　根据纯爱小说里挑拨离间＝助攻的等式，下一章应该就是——


第137章 因为我喜欢你，莱诺尔
　　异瞳中透出隐约的、相当不明显的紫光，继而向下微动，最终停在人造哨兵的鼻尖。
　　莱诺尔歪过头，对简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真不错昂，就算事发突然，也知道先站在我这一边敷衍外人，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个好老公奖章~？”
　　简融仍垂着眼帘，低道：“我确实知道。”
　　“哦确~实~知~道~”莱诺尔嗤笑一声，一副嘲讽的模样，简融略一抿唇，道：“正因为知道，所以，626他们死了，我才会……”
　　——才会反应冷淡平静，就像早有预料、早就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与精神加固那般。
　　莱诺尔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嘴角却还咧着，看上去像个疯子、像个精神病患，他甫一张口，却正好被简融深深吻住，莱诺尔瞪大了眼，简融却没有吻他太久——就像是寻求片刻安慰一般，简融将莱诺尔放开，用低哑的嗓音说：“很早之前……在我们第一次完整地发生关系、第一次建立起长期链接之后……你说会杀掉所有人造人、把我留在最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欺近莱诺尔的嘴唇。
　　“莱诺尔，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双塔来。”
　　简融——BX624号的吻里，有浅淡的烟的味道。
　　薄荷烟的味道。
　　莱诺尔瞪眼看着他、看着眼前的哨兵，浅金色的睫毛被风吹得轻颤，好似眼波也在随之晃动，那双异瞳中的所有神色一齐消失了，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莱诺尔只是单纯地、纯粹地，看着简融。
　　回到双塔，回到试验所。
　　回到BX624号一次又一次、几乎拼尽性命才逃离的地方。
　　自投罗网。
　　迎接由莱诺尔亲手带来的死亡。
　　他知道。
　　他说，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你真的有病？我该给你喂点什么药？”莱诺尔唇边的最后一抹弧度也消失殆尽，他拧眉盯着简融，语气冷硬如冰，“你这么做是有什么意图——哈？你想感动我、影响我，然后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早说啊——直说啊——以我们的关系……”
　　“喜欢你，莱诺尔。”
　　精神领域中紧贴头皮响起低沉的一道语音，将莱诺尔越来越大声的话语骤然截住！
　　简融神色平淡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莱诺尔的、他的向导的眼睛，就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平常的、别人的事情。
　　B624用自己的嘴巴、唇齿、声带，用有实质的音色，向莱诺尔重复：“因为我喜欢你，莱诺尔。”
　　他说：“如果真如‘教材’所说，哨兵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献身’，那么，比起双塔，比起缪特，比起整个现行世界，我选择献身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