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149)

　　倒是脚腕上的惩戒环比原先更重了几分，多了些许存在感，莱诺尔熟门熟路地走到试管培育者们的观察廊道，他进入灯光昏暗的走廊，站在整面玻璃墙前，迅速找到了浸泡在向导素合成剂中的简融。
　　“你的‘急救’行为足够及时，五个小时内BX624就会醒来，再有十二个小时，他就能修复如新。”
　　“昂。”
　　AL129在莱诺尔身后低声解释，他的嗓音也刻意压低了，很明显能感觉到“模仿”与“试图投其所好”的痕迹，但说来也奇怪，明明音调高低、声带振动的频率相差无几，可AL129的音色就是显得做作又油腻，带给人的——主要是带给莱诺尔的感觉，同简融大有不同。
　　莱诺尔随口应了一声，他看着浮沉在面前的人造哨兵，他的小跳蛛双眸紧闭，整幅身体倾轧下来，莱诺尔站在简融的阴影之下，脑内一片阒静，仿佛在此时此刻向后倒下，他就能陷落深海，沉沉下坠，回归永恒的平静与安然。
　　非常意外的，莱诺尔并不觉得这样的简融，会变成一块能够压死他的墓碑。
　　翌日晚，不到二十个小时之后，莱诺尔独自在白塔内“游玩”顺便暗搓搓给罗兹发了个信号，他溜达回别墅，一眼就看到站立在餐桌桌台对面的简融。
　　和AL129.
　　桌台上放着一张白纸，简融一直低着头，因而令莱诺尔非常不爽的，居然是AL129先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提前转过头来。
　　莱诺尔的脸色瞬间冷下去，他板着面孔，在AL129的注视下走到门前、进入客厅，简融这才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向莱诺尔看了过来。
　　——他知道了，桌子上的纸是未洛岚的死亡报告单。
　　莱诺尔脚步一顿，连带着竟然微微张了下嘴，待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试图“解释”时，精神领域内的岩浆骤然爆发成为新的怒火，冲刷过莱诺尔的肺与肝，把体内的氧气全部点燃！
　　莱诺尔恶狠狠地瞪向简融，旋即又想到是AL129把这张纸带过来，于是莱诺尔喷着火的异瞳瞪向AL129，紧接着，莱诺尔参透，此事背后必有阴险狡诈处处跟他对着干的Winnie的授意。
　　——勾日的，等他从双塔离开的那天，非得把Winnie揍成三折叠，然后沙包一样缠在腿上，他的命可以没有，Winnie必须得死！
　　莱诺尔冷笑一声，径直向前穿过客厅，神色坦然地走向楼梯。
　　简融的眼睛一直追着他，哨兵大概是嗓子发紧，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声沙哑的：“……为什么？”
　　“噗！什么为什么？”莱诺尔已经走上几级台阶，他看着简融向自己走过来，忍不住咧嘴冷笑，“我想杀就杀咯，如何呢？又能……！”
　　“624！”
　　伴随着AL129的低吼，莱诺尔眼前一花，他的下半张脸蓦地被盖住，第一个瞬间，脑子里掠过的念头竟然是荒唐的：这只手掌好像很少会这样凉。
　　简融的手心非常凉，像是失去了热血、失去了体温，AL129紧跟着他闪现过来，单手充满威胁地拤在简融的后颈处，仿佛只等莱诺尔一声令下，就会将这胆敢袭击向导的人造哨兵的脖子拧断。
　　简融却对AL129的欺近混若未觉，他看着莱诺尔，墨瞳宛若黑水银珠子一样在眼眶内晃动，那里盛了满当当的一汪令莱诺尔无比反感的负面情绪，完全是条件反射的，莱诺尔的精神触角迸出、刺向简融的眉心，却被简融一把拽了下来。
　　“我不要疏导，也不要夺走我的情绪。”简融哑声说着，稍稍抬起捂住向导嘴巴的手，莱诺尔偏头一躲，又是一声冷笑：“质问我？就算我早就不是首席向导，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B、X、6、2、4.”
　　作者有话说：
　　别人惹莱诺生气：直接鲨了。
　　简融惹莱诺生气：去鲨别人！


第152章 624不想再见到你
　　莱诺尔垂下的异瞳中隐约闪出紫色，冷笑声从他的鼻腔里哼出来，黑暗向导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哨兵，近乎浞訾栗斯地扬起声调：“你，算什么东西？”
　　简融扬起的黑眸之内仿佛有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正在蕴积、翻涌、试图溢出，哨兵的眼眶泛着情绪激动的血红，好像毛细血管直接在瞳膜下炸开一般。
　　只有低等级的废物哨兵的才会有这种无法自控的躯体化精神反射。
　　它们不该出现在类S级哨兵的身上。
　　莱诺尔眯了眯眼，下颌向下顿了顿，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突然开口，但他确实在说话——黑暗向导如同解释一般地说：“别忘了是谁刚才把你从必死之地拉出来？你到底欠我多少救命的恩情？你从来没有过一次回报，我在格兰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死了个破烂研究员，谁给你的勇气来我这兴师问罪？什么狗屁的未洛岚，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坨……唔呃！”
　　“莱诺尔！”
　　简融再一次盖住莱诺尔的嘴巴，冰凉的手带着能令莱诺尔感知到的细微的颤抖，莱诺尔不耐烦地与简融对视——他看到一双无比“哀切”的眼睛。
　　他听到简融仿佛祈求一样、仿佛是在向他祈求那样，哀切地说：“求你了，莱诺尔，求你了，求你好好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有理由的……求你了，一定要好好地解释给我……”
　　莱诺尔看着简融。
　　他的心、他的情绪、他的精神，仿佛自动自发地被什么过滤掉了，好像属于他的精神触角深入了黑暗向导自己的精神领域里，莱诺尔觉得自己变成一副徒然的外壳，装着简融的表情与眼神，源源不断地灌输那些清醒着自欺欺人的、欲盖弥彰的求告。
　　他看了简融很久，不少于五分钟。
　　五分钟后，莱诺尔抬起手挥了一下，示意AL129退开，自己则向下一步，生平第一次，以完全不知道、不清楚、不明晰的心情，轻轻地拥住了简融。
　　“……他。”
　　莱诺尔梗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他……倒卖实验数据和缪特志愿者给恐怖组织……嗯嗯，没错、没错，他罪大恶极，背着你做了许多坏事恶事违法事，处理他是联合协会的决定，圆桌法庭全票通过，Winnie发布的命令，后续调查还在继续……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昂！如果你不信，可以偷偷去了解一下，我叫罗兹配合你调查，这些都是有证据的，我没有理由说谎，你也不值得我特意编造谎言来哄，对吧，宝贝儿？”
　　莱诺尔秃噜出一长串句子，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他感到简融冰凉的手盖上自己的后背，而那颗不算毛茸茸的脑袋也向着他的颈窝贴过来，莱诺尔轻轻按住简融的后脑，抿了下唇，想了想，又开始“解释”：“他们知道其他人杀未洛岚会被你报复，所以选了我当刽子手。我做得干脆利落，你看到报告书上的照片了吧？他的尸体很完整昂，死得时候也没有任何痛苦。”
　　简融在莱诺尔的颈窝内沉默片晌，不知是否怀疑地问：“他们明知道你有狂化症，还派你去杀人。”
　　“是啊，趁着你不在，如果我因为杀人而发狂发疯，要么我受尽折磨勉强控制从此虚弱一蹶不振昏迷变成植物向导，要么失控屠戮联合基地被名正言顺地就地处决，怎样他们都不亏昂，一石二鸟，两全其美，成双成对~”
　　莱诺尔一边说着一边笑了一声，他抬起眼眸，看到近在咫尺的AL129的脸，就像是突然被挑衅、被看清、被戳破那般，一股被压抑许久的血气瞬间涌上莱诺尔的心口，他猛一把推开简融，凶恶的瞪过去，大声叫道：“我就是杀了未洛岚，怎样？怎样？我问你，能怎样！？你凭什么要我解释？你又算什么！？”
　　莱诺尔猛地攥紧拳头，那股弥漫在胸臆间的血气几句话的功夫就汇聚起来，利箭一般穿透咽喉，他紧紧地闭起嘴巴、顶住舌根、再也不想多看AL129一眼——更不想看简融——莱诺尔倏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楼上走去，把每一级台阶都踩出了惊天巨响。
　　他一路叮当哐啷地回到卧室，大力甩上门，接着又进入浴室。莱诺尔关死了浴室的门，打开排风、香薰、水龙头、淋浴喷头、管道龙头，他狠狠一拳砸碎正面的玻璃，在玻璃碎裂的巨大“哗啦”声中弯下腰，蓦地呕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