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163)

　　“……”
　　莱诺尔在吵闹声和笑声中爬了很久，他失去方向，大脑麻痹，感官封锁知觉。莱诺尔的眼前出现一个厚实的红绒布帘子，他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撩开——
　　莱诺尔看到一个并不算大、也并不算高的圆桌舞台。
　　四周奏响优雅的芭蕾舞曲，小提琴混合钢琴叮咚轻响，舞台上的圆盘旋转着、旋转着……正中央一名少女单足站立，双臂高举，一腿抬起，如同优雅的白天鹅一般高扬脖颈。
　　——林林维。
　　穿着，实际上什么部位都没能遮盖住的蓬蓬纱裙的，林林维。
　　她像是八音盒上摆出翩翩起舞的姿势、却禁锢着一动不能动的陶瓷小人偶，一个金属杆从圆盘下伸出，用以帮她固定，固定的位置链接在……林林维的身体里。
　　林林维两条腿都流下蜿蜒的血。
　　而这里……有莱诺尔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林林维”。
　　男生、女生，各种高难度的固定姿势，旋转，鲜血，金币飞掷，大笑声，晃荡的灯光，酒气、烟味，伸向那些身体的、指出去的拐杖尖端，被抬下来的肉身，苍蝇一样涌上去的、肥头大耳的人们。
　　光洁修长的腿。
　　盖在褪上的数不清的手。
　　摇晃的肉。
　　令人作呕的气味。
　　莱诺尔的呼吸颤抖，他的手也颤抖起来，大脑疯狂喊着跑！跑！快逃！可他的脚和腿都在发软。
　　莱诺尔还没来得及逃跑，他的眼前便罩下一片黑影。
　　“我草！”
　　“快来看！快来！这儿有个漂亮的！草！脸真是绝了——”
　　他被拽出窗帘、扯上“八音盒”的台子，有人拉住了脚链，莱诺尔的双腿再也无法移动。
　　沉重汗湿的大手像铁盘一般整个压在他的腹部，莱诺尔成为摔抹在糕点转盘上的一小坨奶油，被刮刀死死按住，旋转、抹平。
　　眼前的人每个都变了，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眉毛、头发、鼻子、耳朵，他们长出十双鬼一样的眼睛、十个低垂涎液的嘴巴，他们的身体再也没有躯干、四肢、双脚，他们长出一百双手，像能压死人的浪潮一样，朝着莱诺尔的身体拍来——
　　恶心！恶心！好恶心！！
　　莱诺尔记得自己开始尖叫、开始哭喊，他发了疯一样地挣扎，沉重的手压扁他的肺，作呕的视线看穿他的脸皮，他无法呼吸、他想吐、他不能呼吸——
　　仿佛幻觉一般，在濒死的一霎，莱诺尔看到了蝴蝶。
　　一只、两只、三只。
　　十只、一百只、上千只……
　　遮天蔽日、不计其数的蝴蝶！
　　“……是……有可能……觉醒为向导……对……”
　　“……暂时……不能遭受刺激……”
　　“……要不是……！我们早就把他*&*%￥￥%#！！”
　　莱诺尔在污言秽语的吵闹声中醒来了，他翕动眼皮，看到坐在床边的林林维。
　　“林……！”
　　莱诺尔簌然瞪大双眼、弹簧一样要坐起来，林林维却捂住他的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林林维对着莱诺尔笑了笑，她俯下身，用手背碰到莱诺尔的脸。
　　“雷诺，你开始觉醒了，至少平安度过觉醒期之前，不会有人敢打扰你。”
　　林林维的手很烫，可莱诺尔又不觉得自己在发冷，他看着林林维的眼睛，听她说：“你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孩子，雷诺，你一定要觉醒成全世界最厉害、最厉害的人，你要保护自己。”
　　林林维的声音很轻，但莱诺尔却觉得还有什么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那些惊怖、反胃、害怕统统开始反刍，以战栗、以泪水伐挞尚且年幼软弱的向导的身躯。
　　林林维抱住莱诺尔，莱诺尔也把她勒得很紧，他哭得发抖、哭得缺氧，他哭着喊：“我再也不要出去、我再也不要出去——”
　　“我不要任何人碰我、好恶心、好恶心！！林林维，他们碰到我——”
　　莱诺尔哭喊着，眼前仿佛看到白花花的、被切割下来摆在案板上晃荡不已的肉块，林林维轻拍着他的后背，林林维吻着莱诺尔的鬓角，安抚他：“没有，没有，雷诺，你很安全……你很强大，雷诺，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莱诺尔在林林维的哄声中哭了很久，好像晕过去了，好像又是睡了一觉，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莱诺尔听见林林维在耳边说：“雷诺，你一定要逃出去，千万不要留在这里，千万不要被他们控制……”
　　林林维的手放开了，莱诺尔苏醒过来，他想要说话、他张开口，用黏糊又沙哑的轻音问：“林林维，我们一起逃吗？”
　　林林维笑了，她探出柔软潮湿的手指，碰到莱诺尔微微发热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简：我也不是别的意思，但有研究表明当一个人沉溺在过去的悲痛中的时候，需要分散注意力，需要适当发泄——
　　莱：那你确实是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


第167章 DOOR-02-IIII
　　林林维稍微俯下身，她的样子很像莱诺尔印象中的Maba，有一种熟稔到让无家可归的孩子想哭的温柔。
　　“你先逃出去，叫警察，叫双塔联合基地的正规军来，雷诺，别只带走我，你要救所有人，你要爱所有人，好吗？”
　　林林维的瞳孔似乎有些隐约的扩散，莱诺尔感到自己的脑子划过一丝尖锐的痛，他的额上浮起冷汗，而林林维坐在他的身边，喃喃念叨着“教材”上的内容——
　　“你要爱所有人，无论……将一切钱财、物品、生命都奉献给……遵从指引，永不违抗……救……救命……救救我……杀了我……救命……”
　　林林维的声音变得像冬日里不断呵出去的又长又断续的一口气，开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莱诺尔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一点点淡淡的、滤镜一般的紫色，他握着林林维的手，焦急的、小心地叫：“林林维！林林维……！”
　　“唰！”
　　恍惚间，仿佛有一抹紫色流星一般划过林林维的眼睛，坐在床边的少女浑身一抖，她迷茫地垂下眼眸看向莱诺尔，怔忪几秒钟后，歉然一笑：“不好意思雷诺，我太累了，睡着了……你看，我把谁带来陪你了？”
　　林林维的脸上露出熟悉而又温暖的笑容，她“锵锵锵！”地喊了一声，从腿边将那位捕鱼工娃娃举了起来、欢快地摇晃着放在莱诺尔的枕边。
　　“这几个月你要一直留在觉醒室观察，就让你的好老公来陪你吧~”林林维站起身，笑着俯下腰，吻了吻莱诺尔的面颊，“等你变成真正的特种人，我就教你跳舞~”
　　她后退一步，柔韧的腰肢挺直，右手缓缓举起，在头顶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像八音盒上的芭蕾少女那样，转起圈来。
　　林林维在笑，林林维面无表情，林林维在自己转圈，林林维被固定、流下淋漓的血。
　　林林维的脚下翻涌出无数只粗糙厚重的、戴着金戒指钻石戒指的肮脏的手，那些手像是变异的巨人牙齿，吞掉林林维的脚、脚腕、小腿、膝盖、大腿，将她拦腰咬断！
　　无数绿贝矩蛱蝶乍然激出，在林林维惊喜的呼声中萦绕至她的身周，林林维开心地笑起来，她咯咯地笑，追逐、逗弄着蝴蝶，咯咯地叫：“雷诺！哇啊——雷诺！”
　　莱诺尔看着林林维，很长一段时间，他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概一分钟后，莱诺尔翕动两下苍白干涩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Maba.
　　他忽然想要……
　　“哒……哒、哒啦……哒啦嘀嗒、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