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90)
简融撑着雨伞,一步一步向塑像区走,莱诺尔亲昵地将手挽在他的胳膊上,一面点起一支新的烟,一面开始哼那支调子重复的舞曲。
莱诺尔的脚上挂着脚铐,不过没有连接锁链,每走一步都会在脚踝凸出的骨头上磕一下,带来略显疼痛的存在感。空气中弥漫湿意,令呼吸变得沉重,莱诺尔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雕塑前,托着黑伞的边沿向上抬了抬。
雕塑进度愈新,明明持续被雨水冲刷,却反而因材料的缘故更显得污浊,一条条黑色的、褐色的线自雪白的塑像上拖开,像是下三区里的居民粉饰太平时涂抹的灰粉墙面。
莱诺尔仰头看着这不会说话、不会移动的自己,细密的雨丝打在他和它的眼皮上、睫毛上。莱诺尔动了动手指,在简融的小臂上敲了敲,朝另外一尊雕像扬了扬下巴。
“那个,砸烂。”
简融将黑伞交到莱诺尔手里,左右压了压手腕,迈步走进雨中。
“砰!”
一声、两声、三声,随着不断发出的巨响,灰泥、碎石的屑块到处乱蹦,莱诺尔倾下雨伞少做遮挡,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其中几个穿着统一的制服,像是维护园区的保安,但是多半畏缩于简融这服徒手开山的暴力模样,没有一个上前制止或是询问。
莱诺尔静默地站着,而简融就这样砸烂了整尊塑像,甚至连大理石的底座都没放过,坚硬的整颗巨石在类S级哨兵的拳头下脆弱得像是淀粉块。不过那毕竟不是真的淀粉块,第一拳砸下去时,简融的指骨便受了伤,一直到眼前的塑像再也看不出原本为何物,简融才慢慢站直身体,用小臂蹭了蹭自己溅到泥土的脸。
莱诺尔从始至终没有关注雕塑的情况,他只是架着雨伞、默默地吸烟。简融的动作停了,莱诺尔稍稍抬眼,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哨兵垂落在身侧的手上。
表皮自然是砸烂了,血肉与水泥混合起来沿着指尖向下滴,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骨与筋,手指略有变形。
对哨兵来说,这只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伤,简融甚至因为这一番酣畅淋漓的击打而亢奋起来,长期链接中荡漾起规律的波纹。
莱诺尔笑了笑,晃晃悠悠地上前,将已经被雨水浇透的哨兵拢到自己的伞下,轻道:“走了。”
简融没有开口,他没有问莱诺尔为什么不再砸烂另外一个雕像——不砸烂那妄图亵渎莱诺尔的模样的粗制滥造的雕像,简融只是又用袖子蹭了一下脸,应道:“好。”
若眼前是一场简融在试验所里看过的公映电影,那么此时此刻作为主角的莱诺尔,是要与养育自己的、令他又爱又恨的、死去的仇人同时也是永生的亲人做最后和解:莱诺尔该在墓碑前或是沉默或是自我剖白,留下一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和一句“谢谢你”。
尽管嘴上发狠说要把头目N的墓给扬掉,但简融心知肚明,莱诺尔并不会这样做,毕竟……
“从这个位置开始,上面全~给我踢飞。”
“……”
简融垂下黑眸,看向头目N墓碑靠下的位置被莱诺尔用烟灰划出来的一条斜线,站在他身边的向导又指了指墓碑盖,补充道:“还有这个,也给我踹烂昂。”、
“……那你站远一点。”
“昂。”莱诺尔应了一声,翻手倒转雨伞,将墓碑前的花、摆件、食物统统收进伞里兜着,而后就像事不关己似的,摸走了简融腰后的手枪,淋着雨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简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莱诺尔一眼,莱诺尔却没有回头解释的意思,他只得收回视线,眯着眼稍作估量,而后猛地一脚将墓碑踹得四分五裂。
简融没有片刻停顿,又狠狠踹去数脚,踏烂了安眠于此不知多少年月的碑盖。
莱诺尔曾说这里是头目N的衣冠冢,不过透过尘土飞扬的碎石,简融看得清楚,四方棺材内中空空荡荡,别说成套的衣服,就连半截烂袜子都没有。
N一定是死了,因为这是莱诺尔绝不会出错的判断,但恐怕他的亲友与追随者翻遍现行世界的每一块陆地,都无法找到N的尸首。
又或者,其实他早就并无亲朋,而那些追随者们,对于他是死是活这件事情,也没有多么在乎。
简融最后望了一眼碎成稀巴烂的石碓,弯腰掸去裤腿上的灰尘,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扩开视觉搜寻莱诺尔的位置,不过转眼之间,便看到那位身姿出挑的黑暗向导笔直地站在雨中,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握着手枪、枪口对着一位老妇人的头颅。
那位老妇人背对莱诺尔、跪在一座陈旧的墓前,就像不知道自己的脑后正抵着一杆致命凶器一般,嘴角挂着在简融看来安详到近乎诡异的笑容。
擅自放大的听觉被蓦然封闭,简融没有听见枪声,但是看到子弹穿透了老妇人张开的口腔。
作者有话说:
N:他甚至不愿意称我一声教父……
简:不是祖父吗?
N:……
莱:你看上次烧香的时候我不都告诉你了吗这是只不懂玩梗的蠢跳蛛~
第91章 玩得你要死要活
简融瞬间冲到莱诺尔的身边。
枪口处的白烟向上飘着,无视雨点的击打;老妇人已然因子弹爆破的冲力栽歪在地,喷溅而出的血液为她身前的墓碑点染出斑驳的红褐色。
——当场死亡,干脆利落、毫无痛苦。
简融按住莱诺尔的手腕,面色凝重地收回视线,向导却只是微笑着向前一步,额头与简融相抵,将枪塞回简融后腰,而后将老妇人的尸体稍稍踢开,拾起墓前的祭拜品。
莱诺尔早就全身湿透,耳垂、鼻尖、睫毛都在向下滴水,但非常奇怪的,明明杀了人,他的眼底却没有异色,更是没有笑、没有任何意欲屠杀虐杀的征兆。
简融的听觉被重新释放,而莱诺尔也已经将物品都丢进了雨伞里。黑伞底部积了水,水果和鲜花在里面乱飘,莱诺尔将伞交给简融,勾了勾手,示意简融一起离开。
莱诺尔在墓园门口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模式,他将雨伞里顺来的东西高价卖给前来祭扫的人,剩下些没卖出去的顺手丢给附近的野狗,最后拈起已经泡得发烂的一朵金黄色的非洲菊,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水,将其别在了简融耳后。
“昂,好看。”莱诺尔笑着,这样夸了一句,用冰块一样的手指碰了碰简融的下颌。
其实在被莱诺尔切断听觉之前,简融听到他对那位老妇人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Heim,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第二句是:“那么,你需不需要‘解脱’。”
往来维多卡托灰港的大船明面上只运送货物,所有售卖给游人的船票都是上不得明面的偷渡票,因而尽管简融买了最贵的舱号,到手也只有一个带没有门的洗漱间的无窗小房间而已。
布满锈铁疙瘩的门上沾着一层湿漉滑腻的水,腥味、潮味、臭味纠缠搅合,莱诺尔脑袋上裹着简融强要给他缠起来的黑面巾,万分嫌弃地用伞尖戳开了门。
“在这里住一天两夜,不得全身起湿疹?”
莱诺尔走进房间里,仰头看那一盏有和没有几无区别的钨丝灯,简融默不作声地跟进来、关上房门,刚想从后面猛推莱诺尔一把,莱诺尔却“昂嗷”一声自己躺在了床上。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潮湿的,不过床单被褥也没干到哪里去,简融先掏出锁链来,将莱诺尔的脚腕和自己扣在一起,接着在莱诺尔的笑声中把人扒光、扛到肩上,单手将木板床铺上生了霉斑的布品丢掉,拉开行李箱,拿出简易充气床垫和新的洁白的床单铺了上去。
莱诺尔被简融丢回总算变得干燥些许的床上,又被丢了一块香喷喷的大浴巾,他不怎么想擦拭身体,就只在床垫上歪斜着躺平,闭着眼听简融脱衣、擦身、换新衣服的动静,而后被简融捏住了膝盖。
莱诺尔本以为简融是打算帮自己擦一擦,遂一动不动等着伺候,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简融铵住褪艮摸了上来。
“干嘛!?又干嘛?!”莱诺尔大惊,瞪着眼睛撑起上身。面前的简融只穿了个作战背心,下半身一无所有,嘴上煞有介事地“讲道理”道:“你又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