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240)
简融的嘴又闭上了。
莱诺尔也闭了下眼睛。
下一瞬,再睁开时。
所有的一切,回归正位。
桌子、椅子、记录册。
声音,人群。
黑暗向导舒展的肩背。
与无论如何都不会蒙尘的眼神。
“我们不否认,过往作为特殊人种的精神领袖,莱诺尔做过许多好事、做过许多正确的选择,但是,这不构成让他逃避制裁的理由。”
“莱诺尔是特例,是暴力犯,是冷血者。在座各位,你们都知道的,‘向导’是天生的共情者、体谅者,绝不会是莱诺尔这种样子。”
“莱诺尔称不上是向导。”
“我们一致认为,他甚至不是‘特殊人种’的范畴。”
“我代表我国白塔,申请对莱诺尔进行大批量基因与血样采集,并进行公开、公共化检测。”
“莱诺尔不是向导。”
“莱诺尔不是特种人。”
“——他是‘新人类’。”
“——他是‘怪物’。”
【“你是‘神’,莱诺尔。”】
【“你是达尔文的宠儿,是特殊人种的骄傲。”】
【“你是比那些号称天之骄子的、更为厉害的黑暗向导。”】【“是你作为特种人降生之后、是你的出现,才让造物主的天平,再次向我们倾斜了。”】【“所有向导天生会爱戴于你,忠诚于你,所有哨兵会为你俯首。”】【“你独一无二,莱诺尔。”】
【“黑暗向导莱诺尔·F·西奥多,你是仅属于特殊人种的,无上荣光。”】
【“莱诺尔,你是——”】
——灾厄。
莱诺尔再次笑了。
由衷的笑。
“黑暗向导”的笑脸不再虚浮僵硬,他望向高高在上的合议庭九人,望向伊恩·詹金,望向每一名神情严肃紧绷的“代表”。
“各位。”莱诺尔微微启开唇,宛若流淌而下的山溪,温柔却不容置喙地,冲走所有激荡起来的涟漪,勒令它们,从此朝向他引导的方向。
他笑道:“我有话要讲。”
尽管在莱诺尔开口的第一瞬间法庭之内便安静下来,大法官却还是后知后觉一般,“咚、咚、咚”砸了三下槌,喊道:“肃静!”
他向莱诺尔伸出手,示意开口。莱诺尔略一颔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回应方才特殊人种宣告与他割席、甚至对立的种种话语时,缓声道:“我在此提议:销毁所有人造人,销毁所有关于试管培育特殊人种的资料与仪器,现行世界乃至星际范围内,终止全部涉及特殊人种的精神类实验。”
话音落下,普通人方顿时炸了锅。
诸位代表言辞激烈、“畅所欲言”!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之小简想对莱诺说什么——?(首先排除我爱你!)
第244章 简融会死
坐在旁边的特种人不言不语,表情各自有变动,眼神飘忽对视,阴晴难定,煞是好看。
“肃静!肃静!肃静!”
大法官忍无可忍地敲下槌子,向下倾斜身体,质问莱诺尔:“战犯莱诺尔,你所说的‘销毁人造人’,意思是指——”
“杀掉他们。”
莱诺尔勾着嘴角,抬起手来,平直伸出的手臂,直指向“证物”分区。
虽然被白手套包裹着的细长食指只是点在错移开一个黑黑小小的点位,但,全部S-W序列试管培育者登时哗然!
因不同的高低声响打破沉闷的寂静,仿佛那层看不见的压力也被破开,在一旁站累了的孩子们开始啜泣、开始放声大哭,大法官用力将槌子敲得哐哐作响,喊“肃静!肃静!”喊到声嘶力竭,但满场的声音就是不依顺他的意愿,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莱诺尔,你所说的销毁所有人造人中,包不包括,BX624号?”
高高的审判席上坠下一记男低音,莱诺尔仰着下颌,对上伊恩·詹金看过来的眼睛。
“容我提醒你——相信就算我不提醒,你也一定知道。BX624号也是人造人,哪怕冠以‘全球首例试管培育哨兵’的名号,他也是实验体。莱诺尔,你是要将BX624号也一同销毁吗?”
莱诺尔眯眸一笑。
“我相信,我会在今天被诸位千方百计判处死刑的。这位……这位普通人种行政首长先生,我是简融的永久结合向导,我一死,他就必然活不成了,和被销毁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莱诺尔。”伊恩·詹金站起身,从高台的高桌上走下来,他走到陪审席的旁边,抬起手臂来,他看着莱诺尔,“刚刚你没有听见吗?这些各国双塔的代表、血统纯正的哨兵与向导们,他们一致认定,你不是特殊人种,不是‘向导’。
“——更何况,BX624号,也不是真正的哨兵。
“你口中的,你所谓的‘永久结合’,是真的吗?是成立的吗?莱诺尔,你怎么证明?别忘了,你有为BX624号开脱罪名的前科,现在,要在座诸位如何相信,这不是你又一次,想耍手段花样,让BX624号摆脱制裁?”
“你爱信不信。我怕你?我需要向你证明?”
莱诺尔弯了下眼睛与嘴角,挤出一声轻笑。他道:
“伊恩詹金,你见缝插针、卑鄙无耻、乘虚而入地以‘行政首长’的身份,接管了萨莫塔独立国的双塔联合基地。是侥幸、是碰巧、是走了大运,不夹起尾巴来好好做你的‘普通人’,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有权利,可以在这里恣意煽动、左右特殊人种的事了?”
“莱诺尔!”
“肃静!肃静!”
大法官的槌声砸掉了伊恩·詹金板着面孔对莱诺尔说出来的话,莱诺尔没有听见,但他相信,陪审席位的哨兵们,乃至另一侧的试管培育者们,绝对都听见了。
更何况,在此之前,那些随着莱诺尔的话语,而一双一双、一对一对地落在伊恩·詹金的面皮上的、那些特殊人种代表的审视视线,那些因不虞和赞同而微微抿起的嘴角,足够说明许多。
伊恩·詹金定然也感受到了这些不算友善的视线,他冷呵一声,侧过身,又向莱诺尔走了几步,背对陪审席,沉声道:“莱诺尔,如果你在这里对BX624号特殊以待,全世界都会嘲笑你,嘲笑你是个伪善者。”
“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武将在辩论的时候会胡言乱语是缪特的通病吗?”莱诺尔忍俊不禁,他望着伊恩·詹金,道:“就算嘲笑我是伪善者又如何?我都要‘销毁’一大批有生命实验体了诶,还在乎这个?”
伊恩·詹金促起眼眸,他与莱诺尔对视一秒、两秒、三秒,倏然转过头,指向证物席位上的孩子:“那这些孩子呢?他们已经被抽取过基因,已经算参与进入了试管培育的实验,你也要把他们‘销毁’吗?”
伊恩·詹金又停顿,一秒、这次只有一秒,他大步流星地上前,与简融对视,低声问道:“那么,BX624号,你愿意被销毁吗?在你身边的,都是才‘诞生’不过二十年的‘实验体’,他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你也曾与他们并肩作战,你说——你们一起说,你们,愿意因为莱诺尔的一句话、因为‘那位莱诺尔’的态度,就去死吗?”
莱诺尔的笑容敛了敛,他看向简融。
简融面无表情地看着伊恩·詹金。
人造哨兵神色坦然,没有一丝一毫要开口的意思。
——因为,在进入法庭之前,他的向导,他的莱诺尔,用笑声和亲吻嘱咐过他了。
——所以,哪怕面对不知是否为实的死亡,他的哨兵,他的简融,也不会开口为自己辩驳。
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