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62)
“……”
简融已经服役三年,当然接到过战争任务,甚至还不少。战后的维和执勤也参与过——他和队友们拉着红底白字的、写着“爱好和平、反对战争”的条幅,喊着口号,走过一条又一条尽成断壁残垣的破烂不堪的街道。
简融曾无数次地与倒塌房屋下探头探脑的人对视,有大人,也有孩子,每个人的脸都又黑又脏,只有眼睛还是干净的,缩在暗处瑟瑟发抖地看着全副武装的军人。
十分讽刺。最起码拿着干干净净的条幅的时候,简融的内心告诉他,这一切可悲又讽刺。
莱诺尔在前座哼着歌摆弄电子屏幕,不少蝴蝶从车窗缝隙挤出去乱飞。简融迫使自己尽量平静地注视莱诺尔、注视这头视人命为无物的怪物。
无奈他根本做不到平静,想要阻止莱诺尔的恶劣行径的心绪如同澎湃的巨浪,一层接着一层打在两人之间的暂时链接上。简融非常肯定莱诺尔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因为莱诺尔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调出了顿毕军方共享过来的电子简报。
简报上是寥寥几行小字,不多,每一行都是军事基地名称加已清点出死亡人数的组合,末尾的阿拉伯数字接连跳动,正在实时刷新。
莱诺尔向简融展示这份简报,巴掌大的紫蝶落在莱诺尔的头上,他对简融道:“你~看,每分每秒都有这么多人正在去死~小叮当,别太当回事,这算什么?在地球上、在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上百条人命毫无价值地消耗,上百万件事不值一提~”
简融抿紧了唇,他咬咬牙,沉声道:“你马上就要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十恶不赦的通缉犯,这也是不值一提的事?”
“昂,我还以为我已经是众矢之的、是十恶不赦的通缉犯了呢~~”莱诺尔咯咯地笑起来,他从驾驶位转过身,猛地放下前座,“嘎”一下趴到简融面前,“我说这位帅哥,你是专门搞口诛笔伐的记者吗?还是圆桌联盟的审讯员啊~?”
适才莱诺尔的身体一直被前座挡着,眼下突地转过身,头上戴着的白纱钻石王冠直直杀进简融眼里,下半身那条堆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婚纱裙也如同白牡丹一样绽开,把前窗挡住了一大半,拢得车内霎时暗了许多。
这身礼服是出门前简融亲眼看着莱诺尔穿上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那窄小的宿舍里什么时候被莱诺尔在床底塞了这许多匪夷所思的烂衣服。莱诺尔上身并非赤裸,他在简融眼皮子底下穿上了一件完全可以称之为半透蕾丝bra的东西,后背的系带还是简融戴着手铐、亲手帮他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那枚蝴蝶结被披散下来的头纱暂时盖住,简融对上莱诺尔的脸,十分不争气地晃了神,原本抿着的嘴唇不知不觉松开了一条缝隙。
哨兵一副傻样,看得莱诺尔心情非常好,他笑眯眯地交叠双手垫在下巴处,对着简融歪了歪头,难得有了点为自己强词夺理两句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机会写了但是在搞设定的时候有一段——两个人do起来大简的小简不小心碰到莱的脸,大简嗷一声窜起来给莱擦脸,把莱搞得兴致全无……
放在作话自己爽爽(喂)
第62章 你也一样会亢奋
“顿毕跟塔法塔打得山穷水尽,政客和军队早就有与大国一拼死活的打算,你以为是我单方面推波助澜?叮叮叮!他们才是占了我的好处!到时候把我丢出去当挡箭牌自己一推四五六,国家战争立刻升级成为人种战争,混淆视听、引导舆论,最后名声烂掉、矛头所指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莱诺尔笑嘻嘻地对简融说话,一边说一边来回晃头,他的脸在白纱与钻石的映衬下太有杀伤力,简融垂着眼眸,死死盯着莱诺尔的面皮。有几只小蝴蝶沿着莱诺尔弧度姣好的下颌攀爬上来,简融赶忙也放出他的跳蛛。
“还有昂,本来机器人私下就和顿毕来往颇多,和塔法塔的战争不说参与也有许多苟且,她需要漂亮、响亮、锃光瓦亮的一战!一来呢,是要向下属们展示‘莱诺尔’的实力,二来呢,也是要向世界展示这个破巴巴拉拉丢垃圾组织的实力~~”
有一只跳蛛抱住了莱诺尔的头纱,磕磕绊绊地攀爬,半路被整理口器的蝴蝶一翅膀扇了下去,它紧急吐出丝来,摇摇晃晃地挂住身体,像是给莱诺尔戴上了一颗珍珠耳坠。
简融的视线沿着手忙脚乱的笨跳蛛看到莱诺尔的耳垂,他数莱诺尔耳朵上的小痣,一、二、三……
简融没能数到第四颗,他的喉咙猛地一紧,被莱诺尔死死地掐住。
漂亮的脸蛋凑在简融眼前,漂亮的嘴唇勾着,漂亮的眼瞳眯着,弥漫出的危险更像是撩人的调情。
“你、没、在、听、我、说、话?”
轻度窒息带来丝丝晕眩,简融却只是看着莱诺尔,没能挣扎,也没能回答。
明明简融一脸得了痴呆似得阿巴阿巴流口水表情,莱诺尔却莫名其妙地被取悦到,他盯着简融黑色的、满满倒映着自己的脸的瞳孔,忽而觉得这种镜面一样的颜色好像也没有那么腌臜厌恶。
莱诺尔拿简融的眼珠当做镜子,左右照了照,他松开手,笑道:“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喜欢这张脸昂?”
莱诺尔没有吻下来,简融心里扫过一抹突兀至极的失落,他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还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屏幕前的光点闪起来,是罗兹发回的已摧毁通讯与防空系统的提示,莱诺尔扭头扫了一眼,调出倒计时,笑着转回眼睛,在简融面前打了个响指。
本该清脆的声音闷在手套里,莱诺尔并不在意,他推开简融那一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去吧,简融,”他笑道,“该杀人咯~~”
沉重的斧头一下一下地劈在树干上,锋利的刀口深深将植物撕裂。一名伪装成普通猎人的顿毕皇家亲卫兵一面砍树一面警戒,四周十分安静,只偶尔有鸟叫出一两声。
可他的内心却不平静,甚至有些紧张忐忑。出门例行巡逻之前战友还在宽慰他、说是由于彻夜未眠、一直接到备战消息产生了心理负能,他也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越在外面停留,那种心跳不断加速的紧张感便越深,让他几乎想要立刻丢下斧子拔足便跑、躲到地下防御工事的铜墙铁壁之内。
亲卫兵不断地做着深呼吸,他重新攥了攥斧头的握把,手背上忽然一痒。
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亲卫兵险些叫出声来,他猛地甩手,就见一只小小的紫色蝴蝶飞了起来,翅膀扑棱两下,停在了斧头上。
亲卫兵的心脏狂跳,瞪着小蝴蝶看了一阵,用手压住自己的胸口,暗自嘲笑自己也是疯了、竟然会被这小东西吓破胆。
他还没喘上两口气,忽地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
这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也不该出现蝴蝶!!
亲卫兵倏尔瞪大双眼,急转过身背靠大树,双手紧紧攥住斧头来回张望,可周围还是那样安静,好似没有任何生物靠近。
那只小蝴蝶悠悠然落到了他的斧头上,亲卫兵急促地大口喘息着,眼前又是一花,一只更娇小的、还没指甲盖大的跳蛛,一边笨拙地吐着丝一边从树上垂到他的眼前。
这里,也从来不曾出现过跳蛛。
亲卫兵登时屏住呼吸,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一双漆黑到可以吞没一切的眼睛,正从树上倒吊下来。
简融在亲卫兵喊叫和攻击之前翻身落地,拧腿提膝对着那没有头盔保护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亲卫兵的头颅登时凹陷,呈现出一个与简融的膝盖骨完美贴合的坑,单边眼球乍然暴突,脑脊液不断地、哗啦啦地自鼻腔喷涌而出。
他没有立即死亡,但绝对立即失去了正常意识,亲卫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斧头脱手落地,他的双手捧在身前,十分滑稽地试图接住从开了水龙头一样的鼻子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的透明液体,最后的那点肾上腺素刺激着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好一段路,直到撞到了一棵树,才摔倒在地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