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69)
“简融。”莱诺尔任由简融的手抚过自己的嘴唇,轻声问他:“喜欢吗?”
“喜欢。”
简融答得笃定、答得飞快,莱诺尔不禁咯咯地笑了,他故意歪过头,主动用脸颊蹭了蹭简融的手指,又问:“喜欢什么?莱诺尔,还是这张脸?”
“脸。”简融再一次飞快又笃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并且强调:“好漂亮的脸。”
哨兵的手是热的,他尽量轻、尽量温柔地将莱诺尔的脸捧在掌心,无比认真地补充:“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把这张脸剥下来,永远盖着它,替你继续活着。”
莱诺尔的瞳孔微微扩散又猛地收束,他骤然狂笑不止,双手“啪”一下拍上简融的脸大力揉捏,好似恨不得要把简融的五官捏到变形、恨不得把简融的脸皮就这么揉下来一般。
异瞳中的紫光开始蕴积、荡漾,莱诺尔眼帘稍稍翕合,下一秒钟,一袭紫色忽地出现在简融的瞳孔之中!
原本恍惚麻痹的大脑乍然涌入大量无法处理的信息,身上好不容易起来的热度过山车一样褪去,简融托着莱诺尔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作者有话说:
莱:嘤嘤嘤,我怀疑简融不爱我,简融只爱这张脸,上次我问他我和我的脸同时掉进河里他要救哪一个,简融居然说要救脸!
机:我支持道恩扯着你的脸皮把你捞上来,不然你一定会因为脸皮太厚而脑袋先插进泥里的
第71章 你想要的东西,滋味如何
大量冷汗涔涔而出,简融赶忙撑在床上稳住身体,胸口迟来一步感受到了气闷。
——像是骤然被丢进深海、腰上绑着巨石,不断地向下坠落,被冰一样的冷严密包裹。
海面、照在海面上的光、鱼群、轮船……一切的一切皆在杳然远去,只有深深的蓝色将视线渐渐填充。
他明明无法呼吸,却没有半点挣扎求生的意图;明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死去、合该感到恐惧与惊怖,可心跳竟然缓慢而平静。好似即将抵达的海底,那处将被所有人抛弃、遗忘的地方,是最为安全、最令人安心的归宿。
一条又一条黑色的精神力触角不由自主地探出身体,宛若海草般随波飘荡,内中还夹杂着点点紫色的、斑斓的光。跳蛛一只又一只出现,变成攀附在触角上的藤壶。
他像是死去的巨鲸,要在这里腐烂;又像是沉落的轮船,要在这里永生。
“你想要的东西,滋味如何~?”
天地已然颠倒倾斜,简融正在一片恍惚中,忽而听见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一把将他拽回了现实。
神识乍然从深海脱出,眼前好一阵光影缭乱,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不顾死活地托举而起,千万斤重压像钢筋水泥一般抵在简融的胸口,挤压造成的窒息感瞬间裹挟钝痛扑面而来。
下一霎,所有痛苦骤然消失,简融蓦然“浮”出水面。他耳鸣了好一阵,直到眼睛终于能够重新聚焦,看到了在自己身下,莱诺尔的脸。
迟了几秒,简融才醒悟,刚刚他的所见所感,正是莱诺尔的“情感”,是不久前简融曾向莱诺尔索要的、哨兵理应通过链接接收的、向导的情绪波动。
不过刚刚那种程度,显然不能仅仅定义为“波动”——莱诺尔向他进行了一定量的反向精神输出。
生为向导,必须无条件包容哨兵的情绪与精神波动、为之兢兢业业地认真疏导,哪怕情绪不稳定而影响到哨兵,都是要受到严重惩罚的行为。如若在战场上失控,那么失责失职的向导甚至会上军事法庭、最终投放监狱。
至于向导的反向情感输出,早就被定义为针对敌方哨兵的精神攻击手段,倘若对己方哨兵这样做,等同于哨兵使用暴力将向导揍成肉饼,是最恶劣、最严重、最不道德的行为,重刑重罪,和在精神层面上强碱哨兵的脑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莱诺尔就这么做了,不如说,正因为是莱诺尔,所以他非要、他偏要这么做。
又或者说——因为简融想要、简融开口了,所以莱诺尔觉得一点点情绪太过微不足道,黑暗向导宁可触犯法律,也要加倍满足他的哨兵。
简融情不自禁地忝了忝干燥的下唇,哑声回答:“很好。”
“……昂~?”莱诺尔一挑眉,异瞳轻微拱起。
简融霎时察觉这极为危险的征兆,脑子立即转过要做好准备接受冲击的念头。但莱诺尔,他从不是会给任何人丝毫准备时间的向导。
一瞬间,简融好似被离心力甩脱出去,周遭涌来铺天盖地的热火、喷薄而出的岩浆、熏得双眼剧痛的焦烟……扭曲至极的嘶吼,怆然无助的尖叫,铺天盖地的重压,以及,不见天日的深渊。
从未体会过的恐惧沿着每一丝血脉进入心脏,瞬间越过防御与逃跑的冲动,触发埋藏最深的、每个生物都有的攻击式自保本能,汇集成为想要爆发、想要毁灭的暴戾。火舌宛若数不清的鬼影正在向着他张牙舞爪地靠过来,他睁不开眼睛、他无法呼吸、他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遭受着赤焰的凌迟;他即将被吞噬、他即将被撕碎,他别无选择——只有不断地杀死、杀死、杀死!……只有不断地杀死他们!他别无选择!
只有在尸体身旁、才能获得片刻不至于被伤害、不至于被劘剥的安然。
熊熊烈火滚滚浓烟中,他忽然怀念起那一片安谧的深海。
他想死了。
因为死亡的味道,太令人舒心。
毁灭的感觉,也太令人畅快。
——因为只有死去,才能停止这世界对他的一切折磨。
……有人吗?
有没有人能来杀了他?
或者……有没有人……能来救他……?
“现在呢?还~~是好滋味吗~?”
莱诺尔笑吟吟的声音地贴在耳边,带着略显残酷的低沉,简融的双瞳不知何时尽成黑色,胸口不住起伏,他攥紧莱诺尔砷丅的被单,可怜的布料一层层尖叫着裂开,简融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向床头,直将半臂粗的金属栏杆砸成了裂口大开的片状。
脖子上的青筋一路攀到下颌、攀到额角,汗水汇成一大颗又一大颗,摇摇晃晃地跌落下来,简融咬紧牙关,强行按下所有暴虐、嗜血、自我毁灭的冲动,嘶声回答:“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我当然可以接受。”
尽管嘴上这样说,哨兵的脣还是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
简融不断汲取着莱诺尔的向导素,试图抚平血液中搏动的戾烈与忐忑,他一次比一次急切,也一次比一次沈杁,近似于惶惑不安的小狗拼命舔舐主人的掌心,本就被折磨得高烧一样的体温甚至开始应激发烫。
——真是重新定义了“不过如此”和“没什么大不了”。
莱诺尔在心中轻蔑冷嗤,他抬起手用力扒开简融紧阖的眼帘,如愿看到内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映着他的脸庞的黑。
莱诺尔按住简融的眼眶,用尽全力将哨兵推开几分,一只又一只跳蛛簌然自简融的眼眶内向外爬出,争先恐后地落在莱诺尔的脸上,有些缩成小小的、可怜巴巴的一团,寻求庇佑般紧紧依偎着向导的皮肤;有些慌不择路,爬进莱诺尔的唇缝、耳道、鼻腔,甚至扒着眼睫、试图钻进莱诺尔的眼睛,最终化为紫色津湾中的一枚黑点。
暂时链接中隐约晃过一丝类似于“满意”的正向情绪,被莱诺尔迅速抹杀,他抵挡不住简融重新落下来的吻,干脆躺平放弃,笑道:“小叮当,你说,如果觉得一个人很有意思,那要再考验他点什么、才能确定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他随身携带昂~?”
简融的思考能力与语言功能早就手拉着手蹦到九霄云外,他无法准确回答莱诺尔的问题,只一味汀栋喓砷,在莱诺尔的砷上来回魔曾,舌尖抵着齿根,不甚走心地道:“人品……大概,言行细节……”
“Fé~~licitations pour votre bonne réponse~!我就是这样想的~真是心有灵犀昂~”莱诺尔笑嘻嘻地拍了拍简融的脸,依次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要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第二,要知道他最~害怕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