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202)
且打得不轻。
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晃,视线内有稠红的血滑下来。他像是飞一样退后一大截,伸出了左手。
他的手腕内侧,有一枚黑红色的、图样复杂的纹身。
他竖起一根手指,收回唇边,轻声一笑,扬了扬下巴。
“昂,对了~nouvelle règle~”
“他”听见“自己”说:
“我不打你们的脸,你们也不、许、再、打、我、的、脸、哦~”
话音落下,他微微张开口,咬掉了手上的白色手套。
一瞬间,足矣灼杀眼球的闪电,激射迸发!
一个恍惚。
他从炼狱般的战场上离开了。
他没有在飞,而是稳稳当当地坐着——也不稳当,他双腿交叠翘起,崭新的皮鞋踩在审讯室的警戒栏上,只让座椅两条腿着地,来来回回晃晃荡荡。
他以双手蹭开打火机——他的手也受伤了,每一枚骨节皆青紫发黑——他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灾难级别的毁灭行为,若不是您的首席们抗议阻拦,圆桌完全可以将之定性为‘屠杀’。黑暗向导莱诺尔·F·西奥多,请容许我提醒您,这是开庭之前最后一次一对一审讯。听证会已经结束,请务必端正你的态度,抓紧唯一的机会。”
他的右眼大概还在充血状态,看眼前的人只有模糊的轮廓。他的双手松弛地垂落下去,没骨头一样乱晃。
他将烟咬在齿间,吹出一口白雾,用带着笑意的含混声音答应:“昂~知道咯~”
“您刚刚说,第一次见到BX624号,是在哪里?”
他仰着头,发出轻轻的、愉快的笑声。
因他看到,在屋顶上方的通风口栅栏处,正爬过无数只紫色的蝴蝶。
“他”听见“自己”说:
“我第一次见到BX624号……当然是在饵马克威的‘死地’。”
他将烟蒂夹在指间,于半空中划了一个圈。他让椅子的四只脚都落回地面上,隔着栏杆,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又是一阵恍惚。
他竟然又回到了战场。
——准确一点来说,是新的战场,新的敌人。
爆破的楼层,歪斜的钢管,裹挟血肉之躯的蝴蝶,不断闪逝的精神力触角或是壁垒的彩光。
轰击声,爆炸声,碎裂声。他被蝶群簇拥,自楼内涌向楼外,数不清的紫色触角像是遮天蔽日的箭,射向冲杀而来的人群。
被触角洞穿躯体、猛遭电击的精神体们像是燃尽的焰火,一个接着一个从半空中急坠而下。它们的主人被他的精神力与子弹一同碾压,鲜少有谁能真正触及到他的衣角,更遑论进行有效的攻击。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点点(伪)攻死受疯!部分描写可能引起不适qwq,请缓慢阅读——
第206章 〗最后的吻
视野之内,是精神壁垒、藤蔓、冲击而来的首席哨兵。
是子弹,是血。
是不计其数的、与断肢碎肉一同旋飞的蝴蝶。
在这残暴而又酷烈的末日屠杀场下方,他的视线最为边角的区域,有一辆改装的装甲车,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前冲,撞开了双塔联合基地的大门。
装甲车的后面,成群结队的、巴掌大的跳蛛,在滑稽地追着。
可惜车速太快,它们根本追不上。
它们赶不上了。
因而,这些必死无疑的跳蛛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跃起。
黑色外壳蜕变为紫色羽翼,跳蛛在半空之中成为蝴蝶,向“他”扑拥而来。
简融“看”到了最后的一个瞬息。
他弯着腰,伤痕见骨的手揪在首席向导的领口处、脚也踩在胸前,首席向导的两只手、精神体藤蔓缠绕在他的脚腕上,深深陷入皮肉,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环的部分。
是他的惩戒环。
上面的警示灯在首席向导的指缝间,以催命般飞快的速度闪着红点。
血雾模糊的身侧,是被紫色壁垒隔开的区域,首席哨兵在区域之外,像是已然狂化,重拳接连砸在他的精神壁垒上,甚至用头一下下地撞。
空、空、空。
首席哨兵的拳头与额头皆血肉模糊,他看到经络包裹的骨骼。
而在地上、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脚下,首席向导同样睚眦欲裂,大声喊着——
“只有你的永久结合是生死交付、只有你的哨兵才是哨兵吗!莱诺尔!!”
“他”听见“自己”说:
“当~然~咯~~”
——“那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成功永久结合的哨兵诶,是我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小跳蛛,是有一天我死了也要把他拖进棺材里的人昂~”
——“只、有、我、可以把他杀了、剁成肉泥。我莱诺尔——我Lenore·Jane,发誓,我绝、不、会、把简融交给任何人,更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觊觎他的性命。”
——“更何况,是从我的手心里、我的眼皮底下。”
首席向导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失去理智的疯子,嘶声吼叫:“莱诺尔!你清醒一点!现在只有我、只有本国白塔能够护住你了!不要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首席向导’!不要以为你还是那个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不容置疑、不容亵渎的‘神’——”
“喀咔……”
紫色壁垒被疯狂的哨兵以头槌砸出裂隙,首席向导攥着他的脚腕,犹在发出咆哮般的吼与喊:“是我一直在帮你隐瞒!是我一直在为你声明分辨、是我一直在保护你!!”
“那个部分,我不否认昂~”
他的声音十分轻快,甚至还咯咯地笑了几声,喀咔、喀咔,精神壁垒接连裂开崩碎的长条,他在这恐怖的声响中更俯下身去,笑着说:“可你也知道呀,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神级向导’。
“我是,‘——、——’——”
“喀啦——!”
彻底碎裂的精神壁垒吞掉了他的最后几个字,也吞掉了他的笑声;首席哨兵宛若发狂的野兽一样扑袭而来,嘀嘀、嘀嘀、嘀嘀嘀——,他的脚腕红灯长亮,警报声响成了一连串。
“至于另外的部分……你、去、死、吧。”
“轰——!!”
简融“感觉”到,自己的腿用尽全力向前蹭了一部分,大概只有三厘米。
他过了双塔联合基地大门的界限。
三厘米。
他看到爆炸的火光,天旋地转,烈焰吞噬半空中陡然调转方向的首席哨兵的身躯。而在最后的瞬间,一道藤蔓自滚滚浓烟内钻转而出、扎透了他的腹腔,又狠狠向外侧豁割——
他看到血。
破天盖地的血,从自己的身上、身下,喷射一般涌出。
他砸倒在地上,视线猩红而模糊,他听到肺部抽动的喘息声,像是谁在大力拉拽风箱;他向下看,他的腹部几乎开裂成为两段,只有巴掌大的皮肉作为与下身的链接,乱成一团的肠子流淌出去;他的腿抽搐着,脚不见了,多半的小腿也不见了,松垮又肮脏的皮像是包裹碎骨的口袋,肉像是一坨坨泥灰里滚出来的棉絮,犹自黏在上面。
他看到首席哨兵跪在近处,怀抱着一滩不成人形的、稀烂得像是劣质番茄酱一样的坏肉。
这位哨兵高仰起头,七窍内的血液流出来;这名哨兵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连同精神崩溃的附加威力,震碎了他面前支撑着的紫色壁垒。
精神冲击呼啸而来,搅碎他最后的、残存的意志。
他抬起手,殷红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脸;他摸索了一番,居然笑了一声。
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昏倒了。
他很快就会死。
很快,就会死。
弥留之际,他听到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快,立刻接管这里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每一条伤口里,正在飞出血红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