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193)

　　但，随着“嘭！”的一声，房屋彻底坠下。
　　整个一层短短数秒内夷为平地、消失不见，烟尘激扬而起，再也没有精神壁垒的亮光。
　　甚至没有一只蝴蝶、一只跳蛛钻出。
　　仅有——
　　“咔嚓、咔嚓、咔嚓……”
　　新的机械哨兵的脚步，再度响了过来。
　　简融被碾在层层石板之下，他听到机械哨兵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在一层一层掀起石板。
　　身上所有的疼痛仿佛都已麻痹，简融暗暗攥紧拳，在头部石板被掀起的瞬间，一手攥住机械哨兵的手臂，另一手暴力砸出！
　　机械手被类S级哨兵拼死发出的怪力捏得刹那变形、机械头颅被一捶凹陷！机械哨兵的另一只机械臂捶打下来，简融立即侧身躲开。
　　“砰！”
　　浸满哨兵鲜血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碎裂的深坑。
　　然而，无奈，简融的整个下半身还被压在钢筋水泥板下、被将近半吨重的机械哨兵死死踩着，怎么躲闪都是有限——他的后脑还是被重拳刮下一层连带着头发的皮肉。
　　接着，简融的手臂也被又一条机械臂死死拧住，他眼前因失血和剧痛而重新变得昏花，根本分辨不清此时此刻围过来的机械哨兵又多少名。简融感觉自己的头被攥着、拧过、狠狠向下一砸，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撞到了钢筋坚硬突起的边角。
　　天空又开始划过歼击机的轰响，人造哨兵于断续的耳鸣声里，听见上方的机械体在用没有情感起伏的电子音汇报：“……嘟——嘟——实验体BX624，更新编号……准备完毕，实验体回收程序启动……”
　　血液中本能的求生意志大肆翻涌，简融猛地大喊一声，随着黑沙般自狼藉缝隙中外溢的跳蛛群一起，顶翻压在身上的机械哨兵、旋身而起！
　　类S级哨兵一圈砸碎最近的那颗机械头，翻身跃上机械哨兵宽大的肩膀，他暴喝着拆下装置在机械臂内部的热武器，以持枪的姿势，端起那百斤重的手臂开始扫射！
　　“砰砰砰砰——砰……”
　　“嗞——”
　　骤然！非同寻常的疼！
　　好像胸腔、脖颈、大腿，纷纷被钢筋扎穿，简融喷咳着，呛出来的黏膜阻塞呼吸道与咽喉，让他感到濒死般的窒息。
　　——是有一道电流的白光袭过简融被洞穿两次的腹部，血浆爆涌，人造哨兵的血肉之躯再也无法支撑，直挺挺摔倒在地。
　　简融觉得自己的头被谁攥着、抓了起来，他试图挣扎，然而已经是自以为的最大幅度，其实也不过弹动了一两下手臂与身躯。
　　另外一只机械手将简融的下巴卸开，哨兵的头被拧转过去，牙齿卡在凸起的水泥砖块处，接着，后脑被猛地一压！
　　“喀咔！”
　　类S级人造哨兵的牙齿足够坚硬，硬抗住被从后方重重踩踏的冲击没有碎裂，但，下颌骨就没那么幸运。
　　随着一声传导进颅腔的脆响，简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下巴碎为三块，颅骨也随之彻底崩裂开来。
　　——死……
　　精神领域因大脑遭受冲击而剧烈震荡，鲜血从鼻腔甚至眼眶中喷涌出来，眼球仿佛也随之挤飞，简融眼前一片漆黑模糊，识海内接连不断地浮现出一个字：
　　死。
　　死。
　　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据说，每一个自然人，在死亡之前，最后消失的，都是听觉。
　　因而他听见，那无情感的机械音，就在他的耳边说：“嗞嗞……实验体……沙……准备……沙沙……回收完毕……”
　　死。
　　死。
　　死。
　　死了。他死了。
　　简融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千年万年冻成的冰窟里。
　　冷，寒冷，极致的寒冷，他像是已经被冻硬了，他感受不到任何一个器官的存在，他的精神领域在发出悲鸣，所有的跳蛛都在奔散、逃逸、消亡。
　　他正在死去。
　　死去。
　　简融毫不意外自己会在这种时刻想到莱诺尔。
　　他已经死去了的、不再动弹的心脏之内的那颗小小的心还在跃动着，像是挠痒般，一下，一下，隔着千里万里，隔着一线生死，强撑着、挣扎着、祈求着他的向导的回应。
　　只要他来。
　　只要他来，他就能活。
　　他还有救，他还能活。
　　只要他，只要他，来。
　　“莱诺尔……”
　　简融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分不清是咽喉还是识海在发声，他只是听到有人在叫：“莱诺尔，莱诺尔……”
　　那个人唤着莱诺尔的名字，说：“我知道。”
　　他说：“四十个小时之内，我一定回到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我会给你带几百件衣服，上千双鞋子。”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莱诺尔，我会用我的一切来供养你。”
　　——“Je t'aime，mon Lenore，plus que tout.”
　　虽然，和莱诺尔的永久结合失败了。
　　但简融仍曾无法免俗地想。
　　如果，他与他的莱诺尔，都是“正常”的特种人。
　　那么，属于简融的，最为荣耀的归宿，会是他在战场上，死在他的莱诺尔的怀中。
　　当然，最好的结局，是他们可以一同退役。
　　莱诺尔日日清闲，而简融则天南海北地搜罗好看的衣服，一一为他的向导打扮。
　　但他好像要死在这里了。
　　但，他好像，要，死在，这里，了。
　　简融已然无法区分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血还有没有在流。但，简融想，还好，还好他没有离莱诺尔太近，还好，还好他与莱诺尔，并没有真正的永久结合成功。
　　那些遗憾被庞大的庆幸驱逐，简融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幸福而满足地微笑。
　　孤独地死去固然凄凉难过，失败的结合也让人遗憾，可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因为这样，简融的死亡，就影响不到莱诺尔了。
　　想到莱诺尔并不会因此而经历精神图景碎裂、精神体死亡、精神领域崩塌的创痛，简融竟然于彻骨的寒冷之中，感到一丝温暖。
　　“莱诺尔……”
　　他轻轻低喃，事实上，简融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莱诺尔……”
　　简融不知道自己的声带是否还存在，他只是重复：
　　“莱诺尔……”
　　人造哨兵只是呼唤着，发出并不会被其主人听到的声音：
　　“莱诺尔、莱……诺尔……”
　　——“Je t'aime，mon Lenore……plus que tout……”
　　萨莫塔独立国双塔联合基地。
　　高阶已结合特种人别墅区内。
　　睁开了一双单瞳异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莱：有完没完了昂！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第198章 让他们看看莱诺尔吧
　　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洒在黑暗向导的身上，晒得他手脚舒坦、心思发懒。
　　莱诺尔舒展手脚，慢慢地翻了个身。
　　别墅沙发的遮罩简融特意换过，黑色抓绒更加吸热显色，几个小时的日照时间，把毯子烤得几乎与人造哨兵的高热体温没有区别。
　　莱诺尔抬了下腕，眯眼看自己的手环。
　　距离简融说的返程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
　　他盖住自己凹陷下去的腹部，微微阖眼吸了一口气。
　　身体很不舒服，大概是太饿了。
　　自从简融离开，莱诺尔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肠胃痉挛着发出抗议，莱诺尔依旧充耳未闻、不打算做出什么行动。
　　简融不在，别墅安静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古堡式坟墓，而莱诺尔觉得，自己恍若是居住在其中的、飘荡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