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125)
云晦开门见山,笃定道:“小少主,你的猜测是真的。”
江如野脸色霎时就变得惨白。
饶是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真的听见这一肯定答案的时候,耳中仍旧嗡鸣一片,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抖。
这回不是他方才在傅问面前装出来的难受了,一阵天旋地转,江如野身子顿时就晃了晃,猛地扶住了桌角才没当即栽倒在地。
云晦都有些被他那么大的反应惊到了,几步上前伸手搀扶,却被江如野拒绝,那攥着案沿的指节都用力得泛白,却硬是靠自己熬过了眼前的阵阵发黑。
江如野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追问道:“这可有解法?”
要篡改一个人的命数因果绝非易事,能够在天道规则下成功逆天改命的修士无不有着通天彻地之能,因此被他们人为变动过的命格既然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实现,那么更无法被寻常人看出。
凭江如野现在的修为,他也做不到,只能指望云晦这种活了上万年的仙山灵物能看出点端倪。
不过江如野没想到就连云晦都对此束手无策。
“吾看不出此术是以何物为代价祭成,只能辨认出一些本属于小少主的因果被换到了他人身上。”云晦见江如野的脸色实在难看,安慰道,“不过小少主不必太过着急,小少主的命数没有被完全篡改,而且吾能感觉到被换出去的那部分因果原本对小少主而言就并非好事。”
“……前辈的意思是,我身上不好的命数因果已经被人接了过去,只留下了对我有利的那一部分?”
云晦愣了一下,他最初尚未反应过来,被江如野再简单直白不过地点出来后才发现事实就是如此。
只是这太过罕见了,甚至比逆天改命还要贪心。
是的,贪心。一般篡改命格的禁术也只是让人能够比自己原本的要好,而在江如野这里,施术之人却想将世上最好的机缘都留在他身上,让他余生顺遂,所愿皆成,得世间万物偏爱,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可是能够逆天改命的修士本身就已经傲然立于众人之巅,要达成这一目的,必将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甚至如今所有都将付之一炬,云晦想不到有谁能甘愿对别人好到此等地步。
江如野又嗓音艰涩地问了一遍,云晦迟疑着点了点头。
“小少主,你……”云晦大惊,看着面前突然就落下泪来的江如野,手忙脚乱地要去安慰。
江如野却扭过头,躲开了他的手,自己飞快地把眼泪抹去,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晦问:“如果不用完全解开,只是暂时隔绝互换命数带来的影响,前辈可有办法?”
“可是……”云晦刚要提醒人说这样做无异于放弃他现在求来的好命格,只是话还没出口,马上就拐了个弯,“……有,有!有办法的,小少主别哭。”
“我没哭!”江如野恶狠狠地一抹眼泪,“是什么办法?”
第106章
“据传闻,九十九重天是仙人的本命法宝所化,既能镇压邪魔,也能隔绝外界的所有术法。”云晦道,“若说这世上有一个地方能够隔绝互换命数带来的影响,想来应该只能在那处。”
九十九重天……
江如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方,感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这万年之间,想必也不缺欲召唤魔尊的心怀叵测之徒,既然这么久的时间内都没人真正成功,足以证明九十九重天牢不可破。
江如野嗓音中的颤抖已经镇定下来,转瞬间就接受了这个方法:“那此法该如何实施?”
云晦道:“小少主有着云阙一族的血脉,可以让九十九重天听令于你,只是……”
云晦看着江如野,脸上神情有些疑惑:“小少主确是云阙一族后人不假,只是似乎又与历代仙山之主身上的气息不同,或许是改了命格的影响,可能还需在仙山之中才能驱动得了。”
“不行。”江如野想都没想就道,“不能打开仙山。”
云晦更加疑惑了:“小少主……何出此言?”
江如野作为上辈子打开过仙山的人,亲眼见过里面封印的那些怨灵肆虐带来的后果,可是此番内情太过复杂,江如野如今没有心情与人一一道来,只是固执地又强调了一遍。
云晦是万年的仙山灵物,哪怕外表再与人族无异,到底是无法对属于人族那种复杂细腻的感情感同身受,只是此刻当他看着眼前人那湿红的眼睛,一阵久违的动容与悲伤突然就涌了上来,让他想拼尽所能地达成对方的心愿。
云晦搜肠刮肚,又想出了一计:“亦或许还能如此,只需找到仙山的位置,吾能在仙山开启的瞬间用法阵借助其中的力量,而又并不会让仙山完全现世。”
江如野略一思索,便觉得此法可行,他依云晦所说,先取自己血液滴入对方拿出的法器,又找出附着有仙山气息的物品,以便寻找仙山位置。
“小少主,你手上的伤……其实只需要一点精血驱使法器运转就够了,不必如此……”云晦手中的法器都染上了斑驳血迹,他担忧地看着江如野,对方手腕上正横着一条狰狞血口,刚才眼也不眨地就划开放血,速度快得他都来不及阻止。
江如野却拒绝了云晦欲施展的疗愈法术,草草往腕间的伤口覆了一层止血法咒,苍白着一张脸,把一块玉佩交到对方手中:“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上面应该沾染了仙山的气息。”
云晦一手拿着那盛满了眼前人鲜血的法器,另一手拿着晶莹剔透的玉佩,江如野在交给他的时候珍而重之地在玉佩上抚摸了一下,眼神柔软而复杂。
云阙一族隐居仙山,非必要不会现世,长期与世隔绝下性子大多冷淡疏离,云晦觉得眼前的少年人与先辈们却多有不同。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恍惚,透过眼前这张苍白漂亮的脸,似乎隐约闪过了一些久远得记不清的人和事。
云晦很快回过神来,敛容郑重道:“小少主放心,吾会竭尽所能。”
江如野点点头,努力想挤出个笑,但失败了,最终只轻声道:“多谢。”
云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江如野怔忡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就像泄去了在外人面前强撑着的那口气,一点一点滑坐在了地上。
自他完全想起前世之事后,一直如影随形笼罩在他心头的自厌与恶心再度涌了上来,江如野麻木地看着腕间的伤口,有一瞬间觉得意识都仿佛与身体分离了,漂浮在上空,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自己颓然的身影。
他想,他是不是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前世他犯下大错,打开仙山害死了那么多人,这辈子又累得自己师尊要承担本该由他自己面对的痛楚折磨,而他活在对方的庇护之下,心安理得,无知无觉,汲取着偷来的安宁与平静。
腕上草草覆上去的法咒没维持住,崩裂成碎光四散,汩汩鲜血又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江如野木然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搭了上去,却不是重新施展一个止血法咒,指尖用力在上面碾过,直到将那道深长口子按压得都快要皮开肉绽,血液滴滴答答地从手腕滑落,钻心的疼从狰狞伤口处传来,他才终于像从木僵的状态中抽离,痛得倒抽了口凉气,起身去翻药粉和纱布包扎起来。
隐忍的啜泣还是在空荡荡的屋内响了起来,低低的,压抑地盘旋在上空,逸散在初春的寒意中。
傅问从廊下抬眸,似有所感,看向徒弟所在的方向。他放下掩在唇边的手,没去管上面还沾着的淡淡猩红,缓缓拧起了眉。
……
清晨,天光刚亮,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狐就从廊外跃了进来,嗷呜一声撞开了江如野的屋门,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到了自己主人榻前。
江如野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手上传来了湿漉漉的触感,就像有条温热的舌头在舔自己的手,顿时就被这诡异的触感吓得浑身一凛,猛地睁开了双眼。
“嗷呜——”一张毛绒绒的狐狸脸凑到了他的面前,见到他醒来,高兴地直往他身上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