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85)
良久,傅问掐了掐眉心,起身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无声审视一番,不冷不热地蹦出两个字:“脱了。”
又补充道:“成何体统。”
江如野顿了一下,听话照做。
合欢宗那身艳丽的桃粉色罗裙扔到一旁,连带着从曲言储物袋中翻出来应急的外袍也脱了下来,只剩一身单薄的雪白里衣。
丝丝凉风穿堂而过,江如野刚要去捡曲言那件外袍凑合一下,一件厚实的素白外袍先兜头甩了过来,江如野把衣服从头顶扯下来,看到了袖口衣襟绣着的熟悉暗纹。
傅问看他穿上,才又一甩袖,那口满满当当的箱子擦着地面飞到了他脚边,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问道:“你的?”
堆在边缘的几本书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露骨得不堪入目的内容。
傅问目光刚在上面扫过,便像是被刺到了一样,看得眼疼。但或许更加过分的事情有人已经不怕死地做过了,此刻他的问话听起来竟然有种诡异的平静。
江如野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灵火“腾”的一声燃起,转瞬就把那箱东西烧成了灰,江如野一阵肉疼,却愣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拿出昭妄剑,把它物归原主,又把那半块归墟引递给了对方,简明扼要地描述了对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离开前发生了什么,好几次已经在两人间呼之欲出,却又微妙地没有人主动提及。
傅问垂眸看了下掌中躺着的半块归墟引,抹去上面属于神器的气息,随手将其炼化成了个耳坠,抛回了自己徒弟身上:“你拿回来的,便先自己收好。”
坠子自动扣在了江如野的耳垂上,材质非金非玉,宛如星辉所化,流淌着银白色的色泽,和那条一直没有离身的发链十分相衬。
傅问来之前已经想好了非要将这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混账东西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可他眼前总会浮现出那双流着泪看向他的浅褐色眼睛。
身高差异摆在那里,徒弟看他时总要稍稍抬起脸,从这个角度垂眼看去,泛着水光的眼睛便显得格外可怜。
那时亲过来的动作又急又重,毫无章法,眼泪流得汹涌,以至于傅问一想起此事,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是唇上滚烫咸涩的感觉,还有他走后的啜泣声,压抑断续,肝肠寸断。
于是哪怕再有不悦,见到人后所有责骂训斥又隐忍着说不出口。
他处理徒弟闯祸惹事闹出来的烂摊子已经处理得驾轻就熟,却头一次犯了难。
江如野摸了摸自己的耳坠,见傅问处理完正事后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只用那幽深晦暗的眼眸看着他,到底是不如自己师尊那般沉得住气,憋了半晌,还是率先问道:“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傅问被他没头没尾的话问得蹙起眉。
江如野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眼前人,道:“我身上中的迷香发作时,只有心上人的气息才能缓解。”
“师尊既然一早就从栖霞宗赵宗主那里知道了迷香的来历,那么应该也推断出了我的心思。”
“我喜欢你。”江如野有力的话音中又透着颤抖,“师尊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何不挑明?”
“为什么就看着我费尽心思地接近你、亲近你,为什么?!”江如野的语调越拔越高,茫然、不解、羞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搅和在一起,不断动摇着他的理智。
傅问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徒弟。”
“……”
江如野静默一瞬,脸上挤出了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苦涩难当。
因为是徒弟,所以无论他怎么犯浑,甚至对自己的师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对方也不会真的一怒之下把他扔掉,甚至只要他不是太过分,都可以装作没有发现。
也正因为如此,傅问已经习惯了把他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再大的错也能当成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这根本不是纵容,而是没有当真!
江如野牙都要咬碎了,一字一句问得用力:“你觉得我又在闹是吗?我又想一出是一出?”
“还是你觉得这也是错,只要罚够了,我也能改?”
傅问脸色阴沉。
然而江如野比他更生气,熊熊怒火沸腾,把他烧得根本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尊卑有序,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对着傅问吼道:“我告诉你,打死我我也改不了!”
傅问被他吼得顿时也忍到了极致,灵力翻涌,强劲的威压自身周骇然往四方扫过,冷声喝道:“放肆!”
江如野一下子就被重若千钧的威压压得站不住,膝盖一软,猛地跪了下来,却又偏要和人较劲,哪怕修为差距悬殊,也一手撑着地面,维持着半跪的姿势,顶着涔涔冷汗,毫不示弱地抬眼对上傅问那双浸在盛怒中的眼睛。
傅问冷冰冰道:“你年纪小,于情爱之事上走了歪路也情有可原。为师本想等你自己明白过来,既然你现在问起,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为师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师尊。”江如野笑了一下,因为被对方的威压压制着,说话都不稳,却偏要把傅问递过来的所有余地都摔个粉碎,嗓音颤抖地反道,“您怎会觉得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思?”
傅问没有说话,脸色表情又冷了几分。
江如野知道接下来的话必定会更加火上浇油,仍旧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对方道:“我早就心思不纯、欺师犯上了。”
“不止是这次,在灵境里我已经肖想过了师尊数回,甚至刚回漱玉谷没多久,宿在聆雪阁的那晚,我都想着师尊□□过。”
“师尊现在才要我收起心思,未免太晚了些。”
傅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不知廉耻的话也有人敢放到台面上讲,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江如野感觉自己师尊应该离气疯也不远了,怒火把那双常年披霜覆雪的眼眸烧了个透,语气森冷骇人:“江如野,你真当为师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江如野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迎着对方那冷得似要清理门户的目光,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第72章
傅问是真的想拿剑抽他,然而刚抬起手眼前人就来了这么一遭,最后也只得蹲下身一把将软倒的人扶住,并指搭上了对方腕间。
脉搏急促,滚烫的浊气在体内经脉横冲直撞,已经隐隐有中毒的迹象。
傅问一探就明白了,皱起眉道:“你的迷香压制太久,需得尽快缓解。”
江如野一阵头晕目眩,傅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都像隔了一层雾,要反应半天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灵舟上,他本是因为突然发作的迷香才进了灵境,可正巧被傅问撞见后满心混乱哪还顾得上其他,直接粗暴地用灵力将其压下。
江如野知道如此行事必有弊端,却没想到爆发起来如此严重,血管中像盛着岩浆,呼吸间满是滚烫的血气,控制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
傅问来扶他,却先被人吐了半身血,鲜红血迹洒在素白外袍上,星星点点,格外明显刺眼。
迷香虽然发作时熬人,及时处理也无甚大碍,可若强行镇压就会化作毒素侵害经脉。以前江如野根本忍不了,一难受就找自己师尊解决了,此番却情况特殊,使得毒素沉积。
幸而如今只是刚到爆发的点上,离毒入肺腑还有一段时间,口吐鲜血是与护体灵气碰撞后的结果,看起来凶险,实际上是修士运气排毒的本能反应。
傅问冷静地下了判断,手下动作却没有半点怠慢,指尖灵力浮现,很快就顺着经脉游走了一遍,将隐隐聚拢的毒素搅散。
至于接下来……
傅问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江如野已经缓过劲来,抹去嘴角挂着的血迹,抽回手,刚要撑起身子站起来,却被一朝爆发、来势汹汹的燥热烧得浑身无力,一动就摔了回去。
傅问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指望此人还能控制住经脉间溢散的灵力,按照心法运功自己化解了,抬手点上对方眉心,分出了一缕元神准备进入眼前人的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