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65)
江如野一惊,下意识把手往身后一藏:“不用了师尊,我没事,怎么突然要把脉呀……”
傅问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鬼。
“伸手。”眼神陡然带上了压迫感,傅问冷声道,“别让为师重复第三次。”
江如野一僵,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死乞白赖要跟人进来的举动,却不敢违背傅问的意思,只能照做。
他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傅问脸色沉了下来,生生被气笑了:“江如野,你除那情蛊除得要气血两空了,还有空抓着那点皮肉伤不放?”
“你体内的情蛊还远不到要自损精血的地步,只要有了下蛊之人的心头血作引,不必急于一时,徐徐图之,自可以将其根除。”
江如野就知道自己要挨骂,低着头,没有吭声。
傅问一看徒弟这副模样,就知道此人是倔脾气上来了,任打任骂,但就是坚信自己没错。
傅问压着火气,尽量和缓了语气问道:“为什么?”
自己师尊竟然没有当场发作,江如野有些诧异地抬了下头,然后微微偏开目光道:“没有为什么。”
傅问警告似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就是觉得恶心。”江如野还是开口道,“只要一想到还有他的东西留在身体里,我就浑身难受。”
然而属于傅问的印记还留在江如野的元神中,那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地方,远比血脉间潜藏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蛊毒来得要紧。
江如野却看起来接受良好,甚至还喜欢得不得了。
傅问突然想起了江如野刚从结界出来扑到他怀中时所说的话,他那时以为是徒弟终于和人断了干净心中喜悦,现在看来这话固然有这意思,但又不止如此。
“那也不应以损伤自己身体为代价。”傅问沉声道。
“师尊觉得这样很不值当吗?”
江如野执拗地盯着人,试图分辨出对方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只读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江如野又想起了幻境中他身上那件被傅问直接用灵力震碎的喜袍。
那一瞬间傅问眼中有暗色一闪而过,江如野当时没反应过来,后面细细品味,才意识到这更接近于一种独占欲被冒犯的不悦。
然而江如野还没来得高兴多久,便发现这似乎是他的错觉。
傅问此刻的反应平淡至极,像是把他的举动当成了某些幼稚而不必要的心思。
只见对方翻出药丸递到他面前,淡淡地道:“吃了,明日回漱玉谷后再去泡药浴,本来身体就好不到哪去,还自己不当回事。”
江如野接过那粒小小的药丸,垂下的眼睫掩去了浓重的失落之色。
他把药丸捻在指尖,没吃。
傅问的嗓音落在耳中,仍是平常那般清冷自持。
像是不在意他身上是否有其他人的痕迹,也不在意他那些别扭的心思。
那以后呢?是不是也不在意他会喜欢上什么人。
只要他好好的,不脑子犯抽离经叛道,其他事情便都无所谓。
就和其他师尊面对徒弟时一样。
江如野默然片刻,没有再和人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倒了杯水把药丸吞了。
傅问眉眼间的神色缓和些许,正要叫人早些回自己屋内歇息,就听江如野道:“师尊留在元神上的印记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以后难保不会突然发作,就像这次在幻境里一样,若是师尊不在身边会很麻烦,师尊能把它变成永久的吗?”
“这只是权宜之计。”傅问一听就知道这人脑子里的那根筋还没转过来,拧起眉道,“为师已经说过了,你要学会自己解决。”
“而且一旦元神上落下他人的印记,生死便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在外面,用这种手段来控制的,要么是灵宠,要么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炉鼎脔宠。”
“你是为师的徒弟,不是为师的所有物,这成何体统?你……”
傅问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江如野的眼睫颤了颤,抬头看他,似乎被他说得极其伤心,转瞬就红了眼眶。
第56章
“难道师尊会害我吗?”
“自然不会。”
“那为什么不可以?”江如野又绕回了刚才那个问题,眼眶的湿红越发深重,“我不在意。”
“……不许哭。”傅问一看他这幅模样就头疼,“多大的人了,还总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江如野咬了下唇,傅问不说还好,一说那双眼中蓄着的水汽毫无征兆就落了下来。
傅问:“……”
他感觉这混账东西应该是换了一种方式来气他。
以前敢和他拍桌子对骂,现在倒是不顶嘴了,变成动不动就流眼泪,特别是像现在这样,也不闹腾,就站在他面前,默不作声看着他眼泪哗哗流,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傅问心烦地想,还不如和以前一样,起码该骂便骂,不会像现在这样,想发作都骂不出口。
而江如野一察觉到自己师尊神情似有松动,便立马打蛇随棍上,扯住傅问的袖子,执着道:“反正师尊都已经在我元神上留过印记了,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师尊就答应我,好不好?”
傅问气笑了,将自己袖子扯回来:“你还来劲了?”
江如野只委屈地抬眼看人,一句话不说,就在那流眼泪,还因为傅问连袖子都不给他扯了,看起来更加伤心透顶。
傅问烦躁又气闷,偏偏打不得又骂不得,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指门外,那句滚回你自己房间去还没出口,就听徒弟又带着哭腔开了口:“师尊是不是以后有天会不要我了?所以不愿意和我扯上更深的关系?”
傅问抬起的手只能又放下,重重叹了口气:“不是,别整日胡思乱想。”
眼泪被人用力抹去,江如野总算慢慢平复下来,抽了下鼻子。
下一瞬就被自己师尊捏住脸颊,傅问沉沉目光压了下来,问道:“白天那场结契大典上,为师来到前,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江如野悚然一惊,差点没顾上哭。
他根本没想到傅问会如此敏锐。
傅问淡声道:“你以前很少会担心这种问题,而自从在幻境里找到你后,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你就问了两回。”
“是又闯了什么祸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让你怕成这样?”
自从收徒后,傅问自认再生气时也没有拿要把人逐出师门恐吓过徒弟,在青岚镇那回还能说是这人自己赌气跑出去久了怕他生气,在幻境中则是干了混账事心虚,但现在呢?
他连骂都没骂一句,就先惶恐到害怕自己会被抛下。
“我没有……”江如野嗓音微弱地给自己申辩,可怜巴巴道,“我只是怕师尊生气然后不要我了。”
傅问不语。
江如野垂下眼睫,歉疚道:“都怪我那次赌气冲动离开漱玉谷,又识人不清,才会中了算计,屡次误会顶撞师尊。”
“见完蔺既白最后一面后,我更是觉得自己以前错得离谱,又总是惹师尊不悦,师尊若是哪天生气不要我都是应该的。”
江如野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是受情蛊影响,但只要一想到跟那人纠缠了那么久,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特别是他还在傅问面前信誓旦旦为对方说过话,江如野一回想都恨不得扇当时的自己几巴掌。
当然,其中他错得最离谱的便是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对傅问的心思。
被拖入幻境中的那场婚宴,其实并非全然虚假,虽然他对前世的记忆已经记不得多少,但确信那日傅问也来了。
江如野犹记得当时听到对方名字那刻的慌乱心跳,和幻境中的心绪激荡一模一样。
他当时没想明白这是何意,直到重历一回,没了情蛊的扰乱后,他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冲动——他想抛下一切和自己师尊离开,也想看傅问穿上和他一样的喜服,三拜天地,洞房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