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54)
江如野脸色沉沉。
郑淮离开的时候,身上散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虽然稍纵即逝,但江如野已经认了出来。
正是蔺既白。
“他让你引我来做什么?”
郑淮支支吾吾。
江如野不耐地啧了一声,正欲动手,突然预感到不对。只见那抹被故意留在郑淮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摇身一变成了冲天魔气,转瞬间就把两人围困起来。
异变来得太过突然,江如野想要撤退已然来不及,一旁的郑淮连声惊叫都没发出来,魔气就把两人一卷撞进了杀气腾腾的剑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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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大典的吉时将至,前往主峰的路上,方才围在一起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林述是医修,正留下来帮那个被郑淮打伤的弟子上药,被问起时,忙站起来道:“傅谷主,江公子刚才追着郑淮走了,谁都没看清他们两人去了何处。”
剑派长老也在一旁道:“弟子们年轻气盛,起摩擦是常有的事,又是在剑派之中,傅谷主不必担忧。”
傅问径直抬手起诀,追踪符闪过一道流光:“他们在云霄峰。”
“什么?!”长老脸上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掌门如今在云霄峰闭关,剑派所有弟子都知道不得擅闯,他们怎会……傅谷主?傅谷主!”
傅问早已经消失在原地。
第46章
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流光,信符化作的纸鹤奋力往剑阵外飞去,灵活躲闪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剑气。
江如野仰头,专注地盯着那个快速移动的小白点,灵力凝聚成线,再次打落一道横劈过来的冷冽剑气后,纸鹤终于成功飞抵最上方那层无形的灵力屏障。
江如野紧抿的嘴唇微松,眼中刚升起几分希望,下一瞬纸鹤身上便腾地燃起熊熊焰火,化作飞灰落回了剑阵内。
又失败了。
江如野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试图给傅问传信。
此处应该是云霄峰的某处峡谷,四周峭壁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断剑,一线天高不可攀,不断运转的法阵将这一片天地都密不透风地压在下方,完全与外界隔绝。
郑淮的尸体就挂在峭壁的某把断剑上,这人想要强行破阵离开时被万箭穿心而过,当场就断了气。
江如野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狼狈,连耳坠都掉了一个,衣服上全是剑气割出来的口子,最深的一条在后腰处,一摸就是一手的血,他又看不见,只能潦草地包扎一下,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在看到郑淮身上出现魔气的那瞬,江如野就知道此事要糟。
这蠢货连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以为是算计他去送死,却被幕后之人暗中种下的魔气所害,自己先丢了性命。
而他竟然着了道,没把郑淮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要追查的蔺既白入了魔,一改印象中稀松平常的修为,是他太过轻敌,落得这步田地。
所以他也是蠢货。
江如野深深叹了口气,驻着剑站了起来。
剑阵之中完全与外界阻隔,也不知道傅问发现只是转眼功夫他便不见了会是何反应。
应该会着急吧。
肯定又要挨骂了。
他从山洞狭窄的缝隙中往外看去,一丝流动的山风也无,只有山壁上嵌着的上万把断剑折射出清凌冷光。
郑淮就是在这样的风平浪静中丧了命。
江如野却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
虽然郑淮死得早,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不过江如野已经猜到对方八成是想把自己困在阵法中拖延时间,只是运气着实不佳,两人恰好掉进了最凶的那个剑阵里。
为何要把他引开?
这说明琼华剑派的结契大典上一定会出事,还是有人不希望他看到的事情。
既然向外界求援已经无望,江如野不愿坐以待毙,把自己活活困死在这里。
一枚白玉药铃出现在掌心,江如野注视片刻,眼中闪过几分纠结。
这是漱玉谷弟子的身份标识,离开之时他连决云剑都狠心没有带走,却在后来某天发现躺在储物袋里的药铃,本来也应该碎掉好断个干净,却怎么都下不了手,此后便一直兜兜转转地跟着他。
直到去青岚镇前被交到客栈遇到的妇人手中,当作信物让对方拿着前去傅问的医馆,后来又被傅问交回到自己手中。
江如野想,出去后求师尊再给自己做一个好了。
反正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在独自一人时对着这东西黯然伤神。
药铃碎裂的那刻,灵力罩应声而起,将他笼在其中。
江如野迈步而出,刹那间罡风四起,密密麻麻的剑气呼啸而来,在灵力罩上接连撞出细密的碎裂声,却始终无法完全穿破阻隔,将他撕成碎片。
灵力罩的强度还不足以支撑他破了峡谷最上方的法阵,但在峡谷内走动半柱香时间不成问题。
江如野记得阵眼在何处。
剑气最为凶猛的地方压着一柄残剑,剑纹古朴凛然,仅剩一截的剑身泛着削铁如泥的冷光,江如野在一众断剑中看到它的第一眼,便觉得格外不同。
……就是不知道这把剑背后镇着的是生门还是死门。
江如野没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握住了剑柄,使力一把将残剑拔了出来!
“轰隆——”
整个峡谷剧烈震颤起来,滚滚落石从山壁两侧砸下,却在将要把江如野淹没前倏然化作光点散去。
眼前视线黑了一瞬,再度亮起时周身环境便变成了书阁一样的地方。
他像是进入了这把残剑主人的记忆里,借着对方的眼睛,江如野看到身着琼华剑派弟子服的少年人三两成群嬉笑着,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在一众蓝白色中,江如野一眼就注意到了某个素白身影,他像是与人群有天然的屏障,浑身气息很冷,周围无人敢靠近。
江如野觉得很熟悉,熟悉得他感觉自己应该是魔怔了。
在一个陌生人的记忆中看到傅问,这怎么可能?
更像是他想人想疯了。
剑主人人缘很好,从书阁门口走到最里面的短短一段距离里,和人打招呼就打了十几回,还有好几个容貌姣好的少女跑过来往他怀里塞东西,又二话不说红着脸跑开。
剑主人的目标竟然也是江如野注意到的那个素白身影,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挤到那人身边,把怀里的东西往那人面前桌案一放:“喏,又是给你的。”
那些东西哗啦啦倒了小半桌,有小巧精致的法器,娇艳欲滴的鲜花,自己编织的荷包……
是何意味不言自明。
虽然看不到,江如野却莫名感觉对方此刻应该是皱了下眉:“我已经拒绝过了,为何还要给我?”
对方说话的嗓音清冷沉缓,如碎冰相击,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江如野一听便整个人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剑主人则像是习惯了对方作风,笑眯眯道:“这种事情又不是你拒绝了就能算数的,万一有人觉得坚持不懈之下可能就把你这座大冰山打动了呢?”
对方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思忖片刻,把桌上的东西往储物袋中一扫,看架势是要一一原路归还:“我这就去与他们说清楚。”
剑主人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语气中都是“这人没救了”的感慨:“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
他抬手一拦,打趣道:“你确定不是修无情道?我怎么觉得,修无情道的都没你看起来冷冰冰。”
“不是。”那人懒得废话,把储物袋一拎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素白衣角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江如野在对方转身的这一瞬,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翻涌的思绪明显不会影响到剑主人,只听剑主人吊儿郎当地啧了两声:“那么绝情,你以后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吗?”
对方恰好在此时转身看来,江如野便对上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神情冷淡,像是听到了什么蠢问题,淡淡地瞥了人一眼,眉目已初见日后深邃凌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