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102)
作者:桃花倚水
时间:2026-04-20 11:49
标签:酸甜
他努力将泪意收回眼底,慢慢地扶着闻赭坐下。
石头哥将饭菜摆好便离开,瞿白挑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强行克制着想要紧紧盯着他的欲望,过了一会儿,听见一声很低的咳嗽。
“我去给你倒水。”瞿白立刻起身拿着杯子去接了温水,回来时,不知是刚才的接触给了他一点勇气,还是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冷淡。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倾洒下来,他抿着唇,在闻赭的指尖即将碰到水杯时往回抽了一下,将语调放得很轻,怀着期冀:“你能叫一下我的名字吗?”
他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攥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用力,骨节微微泛白,紧张而克制地看着他的反应。
微怔几秒,闻赭的目光缓缓落在水杯上,然后逐渐蹙起眉毛。下一瞬,他神情冷了下来,撑着桌子起身,头也不回地踱步到餐台,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啪嗒——”
一声闷响,闻赭转过头,看见那个自他醒来就始终围在身边的漂亮而苍白的男人,腕骨轻轻一颤,水杯便掉到地上,在地板上洇出大片深深的水痕。
第73章 坏脾气男人
傍晚,窗外翻滚来一片云海,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了下来。
树皮渐渐变得潮湿,枫叶的颜色也更加浓郁,泥土与苔藓的味道顺着窗缝涌进室内。瞿白走近窗边,摸到冰凉的雨丝。
其实病房内并不闷,各种仪器精准地控制着室内的温度与湿度,空气循环和供氧机也在昼夜不停地工作,但很偶尔的时候,瞿白还是觉得呼吸不太顺畅,很需要一些外面的空气。
指尖被冻得有些泛红,瞿白找来抹布,将打湿的窗台擦干,刚关上窗户,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他心脏一紧,慢慢地转过头,茶几上堆起的高楼倒塌一半,各式彩色的积木散了满桌——这是闻赭今天第三次失败。
大脑作为人体最精密的仪器,每一片区域都紧密相连。车祸导致的脑损伤不止带来了逆行性遗忘,还有许多其他的病症——在闻赭醒来之初,受损的神经通路甚至无法让他精准地抬起手指。
瞿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些掉落的积木像碎石砸在他心口,他忍不住别开眼睛。随着声响消失,病房渐渐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哗啦——”闻赭抬手,将剩下的一半也推倒。
凝滞的气氛骤然绷紧,就在瞿白以为他要掀茶几的时候,他手臂的肌肉渐渐放松,随意地拨开一片空地,开始重新堆放。
又过了一会儿,瞿白默默地走过去,蹲下去捡那些掉在茶几下的积木,经历中午那一遭,他暂时失去了一些跟闻赭亲近的勇气。
将大部分积木抱在怀里,瞿白注意到他脚下还有一块,正欲伸手,闻赭脚腕一动,不偏不倚地踩住半边。
他一怔,抬头就见他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陌生而冷淡。
瞿白有点紧张:“怎,怎么了?”
闻赭:“你是结巴?”
瞿白:“……不是。”
下一秒,闻赭的手伸过来,不声不响地钳住他的下巴。
微弱的痛感向面部延伸,闻赭将他拉得近一些,垂下来的视线带着不加遮掩的审视,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真心还是假意。
瞿白有一点受不了,将视线偏向一侧,落在他瘦削宽薄的肩膀上……闻赭瘦了很多,以前合身的衣服变得大了些,也许应该去给他买一些新衣服。
下巴上的力度渐渐消失,闻赭收回手,拖鞋也从积木上挪开。他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个小插曲未曾出现,继续一块一块地垒着高塔。
瞿白抽了两张湿巾,将掉在地上的都擦干净,这些小东西唤醒他某些熟悉的记忆,他想起小时候在康复医院也做过类似的训练。
这对于康复之初的病人来说其实会很耗费精力,他那时候还不太懂事,很不愿意弄,经常流着眼泪和林小曼僵持。
林小曼那个时候耐心多得简直不可思议,会温柔地将他乱丢的东西捡回来,柔声哄他,给他买糖果,还会把他每一次的进步记录下来,以此鼓励……
瞿白没再坐到远处,他占着茶几一角,支着下巴安静地待着。偶尔会看一眼闻赭的手,慢慢移不开眼睛。
第四次没有失误,交叠的积木垒成高塔,闻赭鬓角凝了几滴汗,瞿白递给他一张湿巾,然后偷偷地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正要按下去,刚刚盯了半天的手就从镜头中晃进来,随意一推。
“咔嚓——”
相册中只记录下一张积木残骸。
满屋稀里哗啦的声响中,瞿白呆呆地从手机后面露出眼睛,半响,很小心地觑了闻赭一眼,撞进他微微不悦的视线。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收起手机。
好吧,可能人长大了就不太喜欢被记录吧。
晚餐时,由于闻赭最近的检查一路绿灯,恢复速度令医生都赞叹,众人绷紧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起哄两句,姜凡卿就决定请大家吃大餐。
会客室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姜凡卿在裴氏酒店订餐,送来的菜肴摆了满桌。
瞿白不想参加,等闻赭吃过晚餐,将他的餐盘收拾好放在门外,刚迈出门一步,就被守株待兔的石头哥拎小鸡崽一样拎到饭桌前,一群人情词迫切求他留下,瞿白只好答应。
饭吃到一半,去接人的裴越阳从门口进来,进门就笑:“谁那么缺德,吃饭不给钱?”
霎时,所有人的手都指向姜凡卿。
当事人脸皮很厚,懒洋洋抬手,一副大爷模样:“我要投诉,菜都凉了。”
裴越阳笑骂一句,脱掉外套,走过来坐下,低声跟两人解释:“姥姥血压有点高,我就没让过来,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歇下了。”
瞿白目露担忧,道:“没事吧。”
裴越阳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事,你两个朋友都在,明早他们一起过来。”
瞿白点点头,他心思本就不在吃饭上,终于找到借口离开:“那我去和闻赭说一下。”
病房里的隔音极好,加之还有走廊,屋中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闻赭倚着床头翻看一本杂志,听见门开往这边扫了一眼。
“闻赭,越阳哥说姥姥明早再过来。”
闻赭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掀起一点眼皮:“什么?”
瞿白以为他没有听清,走近一点,慢慢重复:“越阳哥说,姥姥明早再过来。”
闻赭又瞥了他一眼:“嗯。”
与外面的喧哗热闹相比,屋中简直安静得过分,瞿白站了一会儿,越瞧他越觉得他孤单,心头一软,顿时决定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出去。
他屁股刚挨上沙发,闻赭合上书页,道:“出去,我要睡了。”
瞿白:“……”
夜色渐沉,湖水波光粼粼,亮灯的窗户渐次暗下,人声消散,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下枝叶簌簌声。
如水一般的月光穿过窗户,落在床上,睡着的人面容却并不平静。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你策划的?”
“目的?他死了,你就会获得他所有的遗产,那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这还不够?”
“……据我们调查,你们一家人都是很普通的市民吧。”
“你说你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面前的金发白人警官讥讽地笑起来,“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笑的事情。”
很快,他又将嘴角扯平,满脸高高在上的冷傲,不屑地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一起掉下来,他重伤濒死……”
刷——天花板打下一束灯光,照出黑暗中的一张病床,闻赭躺在上面,双眼紧闭,白色的被子被血浸透。
瞿白瞳孔骤缩,大喊道:“闻赭,闻赭!”
手腕却被锁链死死绑在椅子上,让他不得离开半分,很快灯光消失,白人警察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而你,却什么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