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72)
作者:桃花倚水
时间:2026-04-20 11:49
标签:酸甜
“什……么?”
倏然,庄园角落,一株品相不佳的松树轰然倒下,落入运输车的车厢中,重物与金属铿然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瞿白仿佛被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眼睫失去眨动能力,僵硬地凝着,一句话在他脑海中艰难地滚过,心想,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但是紧接着,就在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那道巨大的声响不是从窗外传来,而是在电话中,在林小曼的身边,在距离他遥远的千里之外。
呼啦,挂着风铃的绳子没有征兆地断裂,从窗棱掉落,碎成一片一片。
一瞬间,瞿白瞳孔骤缩。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混乱的杂声一并传来,林小曼尖叫着喊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她想要挂掉电话,手机却被人用力打飞。
滋滋的电流声,桌椅倒塌的声音,以及林小梅和瞿爱仙充满恐惧的叫喊如同箭矢狠狠地贯穿瞿白的耳膜。
“妈妈,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了?”
他恐惧地叫喊起来,拿着手机的手指急速地颤抖起来,一瞬间面容苍白无比。
闻赭意识到不对,很快过来,握着他的手打开免提,声音越加清楚,混乱不清的咒骂声难以辨别具体的字符,复杂的方言更是令人云里雾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浓厚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妈的,又被这娘们骗了,说什么送人了,合着一直联系着呢。”
“前两天要不是麻子盯得紧,差点就让她跑了,给我砸——”
“诶,肖哥,在这呢!”
“妈——”嘶哑的吼声自喉咙涌出,闻赭牢牢地箍住失去理智的瞿白,强行松开他掐进血肉的手指,眸中骇然。
“你们是谁,是谁!别动我妈妈!!”
回应他的是一道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也许是听到了没有挂掉的电话,被打的人一声也没有发出来。
信号强弱不定,电话中的声音也变得若即若离,很快,一只手触过声孔,摩挲的声音如同凌迟一般割着瞿白的心。
手机被人捡起,从里面传来粘稠的,仿佛刚从抽油烟机的油箱中捞出来的恶心声调,压抑不住畅快。
“肖白,爸爸找你找的好苦呀。”
第53章 我和你一起
下午三点钟,天空已经一片昏暗,灰白的云堆积在一起,如燃尽的炭灰,仿佛人走到外面呼吸一口就会呛咳两声。
几粒碎盐似的雪粒摇摇晃晃地从半空飘落,等不到落入低空,便融化在不断向上喷涌的烟尘里,灰褐色的麻雀振翅掠过,羽毛上仿佛凝上一层油光,扑扇几下,疲惫地落在某扇防盗窗的铁架上。
也落入窗下男孩的眼中,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放到眼前轻轻地碰了碰,仿佛在隔空触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咣——”
一只啤酒瓶从桌下滚落,但落地的碎响也盖不住喧闹的笑骂。
小麻雀受惊似的离开,身后,一声洪亮的“干”,七八只黢黑的手碰撞在一起,不大的圆桌旁围满了酒气熏天的男人,桌上菜肴所剩无几,凉透的餐盘旁则堆满了干果皮。
拿空的啤酒箱被踩扁丢到一旁,悬空的酒瓶倒尽最后一滴,被一只大手握着用力晃了晃。
“——没了?”倒酒的人身上流的血都变成酒精,讲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对着眼盯了一会儿,竟直接伸出舌头去舔。
这副糗样当即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肖哥,大派都馋成这样了,还不快点再拿出点好酒来!”
主位上,明唤肖哥的男人慢悠悠地用筷子尖敲着杯壁,相比一桌丑的各有特色的赖货,他倒是勉强算得上周正,只眉骨凸起,眉间的川字纹如刀刻一般印在堂前,平白生出一股凶恶之气。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拿酒。”
他毫无征兆地冲着一个方向摔飞酒杯,酒杯砸到墙壁,应声破裂。
几滴酒液飞溅过来。
男孩低头,看见自己刚写下的几个字被那些带着臭味的水洇湿,攥着笔的手一僵,顾不得穿外套,垂着头贴着墙边走向阳台。
“叫他妈惯坏了,平常可劲护着,打不让打,骂不让骂,窝囊成这样,看着就来气。”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呀,哪像肖哥你的种啊,简直不及你当年十分之一。”
餐桌上,不知谁开了口,一脸戏谑:“话说回来,今天怎么一直没见嫂子?”
肖强冷笑一声,浑身酒气浓郁得仿佛刚从酒糟桶里出来。
“这个贱女人……”肖强说话声音很轻,只是咬字很重,活活叫人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但到底面子占了上风,没有言语。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阳台门打开,瘦弱的男孩一点点拖着沉重的酒箱出来,餐桌上的男人或倚着或靠,懒散地投去目光,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即将拉到桌前时,一个人装模作样地起身:“哎呦,这么沉,叔叔帮你拿吧。”
他走过去,忽然弯下腰,整张涨红的脸突兀地贴近男孩,发出一声怪音。
惊恐的叫声卡在喉咙中,男孩瞳孔一缩,猛地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叔叔跟你开个玩笑。”
那男人装模作样地要将他扶起来,他却扭身爬起,很快跑走,闪身躲进卧室。
餐桌上的人笑得更加起劲,道:“肖哥,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种,怎么胆子小成这样?”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肖强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正想打断这个话题,旁边有人接茬,“也就嫂子今天不在,不然还能出来陪哥几个喝个酒。”
说完咂摸下嘴,一双喝蒙的眼眯起来:“肖哥好福气啊,嫂子那脾性,那身段……”
“咣当——”
肖强沉着脸踹倒地上的酒瓶,围坐的人一下子噤声,他冷冷地扫视一圈:“喝酒就喝酒,老提个娘们干什么。”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气氛僵持几秒,有人打着哈哈:“喝多了,喝多了,这都做上白日梦了。”他搡一下说话的人,“娶媳妇儿之前也得照照自己不是,比得上我们肖哥一根头发吗?”
“那差得远了。”那人酒醒一半,忙冲同伴使眼色。
同伴立刻跟上,岔开话题:“对了,老肖,马哥那边你怎么回的话……”
不过片刻,凝滞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只是到底不如之前,天色更昏沉,外面的烟尘飘出去,仿佛是从高空扯下来的云,低压压的,看得人心中烦闷。
说好的下一顿也没续上,男孩拖来的酒箱尚未喝完,几个人便摆着手告别。
那些人前脚出门,肖强的脸色后脚便阴沉下来,转过身,一脚将拦路的椅子踹到,将身体摔进沙发。
忽然,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叫唤起来。
他不耐烦地探身一看,不知道谁落下的。
肖强嘴里吐出一句脏话,披上外套,抬腿下楼,只是甫一出门,耳中便钻入熟悉的声音。
“草\他妈的,装什么呀,镇上谁不知道他那嘴脸,开个小厂子给他牛逼的。”
“人家爹妈能耐,有什么办法,镇上没人敢嫁,还能拿着钱上山沟沟里找。”
“听说也闹离婚呢,这不,那姓林的都走了多少天了。”
“行了,别说了,再让他听见。”
“看着吧,没几天好日子……啊啊啊啊!”
尖叫乍响,手机精准地砸向最先在餐桌上胡言乱语的男人,肖强怒火中烧,立在阴气森森的楼道中,仿佛深夜敲门的藏马熊,眼睛向下一瞥,凶狠的眼神令几人心头俱是一颤。
“你们说什么呢?”
几个人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形象,忙匆匆地向外奔去。
肖强攥紧拳头,回到家中,拿起角落的手机开始拼命拨打电话。
电话被人挂断两次,第三次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