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93)
作者:桃花倚水
时间:2026-04-20 11:49
标签:酸甜
倏然,平稳的呼吸错了一拍,闻赭缓缓别开眼,道:“有一点。”
“下次不跟麦冬一起了。”
连小名都不叫了,闻赭以为瞿白生多大气,结果麦冬在屋里一嚷嚷,他又巴巴地喊:“你们聊什么呢?”
“去吧,我睡了。”
闻赭有些心不在焉地收回目光,要挂电话。
“等等,少爷。”瞿白没有发觉,忙叫住他,“嗯……那个,我定好花店的名字了,这次真的定好了。”
花店是闻赭送的毕业礼物,设计装修都早早弄好,只剩名字,瞿白反复起了许多个,恼得闻赭要将那一溜商铺都买下来给他折腾。
这会儿又有点不太好思直说,瞿白将那两个字输入到聊天框,发送给闻赭。
蒲草?
闻赭的视线凝在屏幕上,轻轻一蹙眉头,很快又没什么表情,问他:“确定好了吗?”
瞿白郑重地点点头:“就叫这个。”
“好。”闻赭将这两个字发给助理,请人去做最后的店铺招牌。
瞿白躲在被子里笑一声,从沙发上滚了半圈,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少爷,你怎么这么好,我好想你回来,你定下回来的时间了吗?”
“七月三号。”
比他预想的时间早,正好……瞿白翻滚的动作忽然一顿。猛然反应过来,如果闻赭早早回来,那他在家里布置求婚现场,岂不是一定会被他发现,那不就没有惊喜了?
瞿白忙坐起来,道:“等等,你先不可以回家。”
闻赭:“……”
“先去酒店住嘛。”怕他不高兴,瞿白充满暗示地对他眨眨眼,“我肯定会去陪你的,到时候我们可以……”
他嘿嘿笑两声,没有说完。闻赭盯着他看了半响,用手抵着唇,将目光移开,开口时嗓音哑得好似压了什么东西,慢慢地嗯一声。
“那我们说好了,你去睡觉吧,晚安。”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来,瞿白一边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倒影,一边在心里想,太好了,他终于能和闻赭一起玩他买的双人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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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傍晚,瞿白斟酌许久,还是决定回家看看,他怕林小曼气坏身体……至于要打要骂,只要她不反对,就都随她吧。
他乘公交回家,一路上人潮汹涌,车灯与路灯交相辉映,天边的黄昏像洒翻的蜜罐。
瞿白浏览他的朋友圈,给好朋友们挨个点赞,正往下划着,忽然注意到一条。
石头哥:大家好,从今天开始我将改名叫闻水淼,以后可以称呼我为大水哥,感谢!
发完还自己评论一条:自愿改的,非他人逼迫。
“哈哈哈。”瞿白忍不住笑出声,转发给闻赭,还顺带吐槽,“石头哥好喜欢三个一样的字作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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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上山,初夏的庭院里满目青翠绿意,山间风凉,吹走蒸腾的燥热。瞿白一只脚刚迈进家门就被小花发现,正处在掉毛期的小狗呜咽着向他奔来,一路上毛发纷飞,闷头撞进他怀里。
瞿白被顶了个踉跄,蹲下来抱住它,一人一狗谁也不嫌弃谁,瞿白亲它的脑袋,小花舔他的脸。
刚洗过的衣服又沾满狗毛,瞿白扎个马步,提口气将这只日渐圆润的微胖小狗抱起来,颠两下往屋里走。
晚饭时间刚过,大家都在外面溜达,他一路打过招呼,走进小客厅,林小曼和方姨正坐在沙发里织东西。瞿白停在门口,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妈。”
小花汪汪两声。
瞿白卡住它的嘴筒子,又往里迈一步。方姨被狗叫吓一跳,很快反应过来,笑眯眯地站起来,退到门口,临走还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面对着林小曼的背影,他一时不敢上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听见一声招呼。
“过来。”
林小曼开口,瞿白心中一喜,谁知刚挪到沙发边就挨了道冷眼:“谁叫你了?”
小花跳下去,跑到林小曼膝头。她将织到一半的护肘套穿在它身上,比量一下,又脱下来继续编织。
瞿白尴尬地摸摸鼻子,贴着沙发坐下,隐约能听见屋外众人散步溜达的声音,更显得周遭安静而凝滞,他的目光落到林小曼身上,发现她跟当年其实没什么变化,但跟最初又有许多不同。
虽然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依旧记得那时林小曼还很温柔,穿着洗得发白的棉纱裙子,讲话永远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后来发现好说话并不能换来好态度,才学着变得强势蛮横,变得锱铢必较,寸土不让,像勇敢的雀鸟,牢牢地将他护在羽翼下。
他心中微微发涩,绕开地上的毛线,慢吞吞地走过去,然后半跪到地上,试探地将脑袋枕在她膝头,像小时候每次玩累了跑回她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
“妈妈,对不起。”
身侧的人动作缓缓停住,因为惊讶而变得僵硬,又因为爱变得柔软。许久,头顶传来一声冷呵。
“有你这样的嘛,结婚这事拉个群通知你妈啊?”
“是想求婚。”瞿白对她解释,觑着她的神色,小心地说,“妈妈,我喜欢闻赭,想跟他求婚。”
“啪嗒——”
一根长针掉在地上,又像是悬挂在空中的铁锤终于落下。更加漫长的沉默自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过了很久,林小曼俯下身将长针捡回,万千愁绪化作一道无奈又悠长的叹息:“你呀——”
如果说她这么多年都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闻赭刚走的时候,她担心瞿白因为捅人留下心里阴影,经常晚上去看他,见到过很多次他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跟不让林小曼离开时不一样,她问很多遍,瞿白才像透露什么大秘密似的,很小声地告诉她,说他想闻赭。
林小曼最初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这两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生死一回走过,大概已经结下了很深的友谊,瞿白又是个感性爱哭的小孩,过了这段时间自然就会变好。
转过年来,闻赭康复出院,有一段时间经常回来。每次回来,瞿白都像生机勃勃的小草,恨不得左摇右摆地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开心,等人走后,又蔫头耷脑地枯萎好些时日,似是这段时间的快乐都已早早透支。
后来,窗外的花枝渐渐生根发芽,又渐渐盛开凋落。直到某一天,林小曼忽然反应过来,好似已经许久不见闻赭,她随口一提,瞿白却很认真地对她说,闻赭很辛苦,我叫他不要回来。
林小曼以为他在臭美,想说人家大少爷怎么肯听你的,管家不说了他是回来拿东西的吗?
没等这句话想完,她忽然一怔,仿佛糊满水汽的镜子被人骤然擦净,清透的镜面里渐渐照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闻赭在家里落下了什么呢?
而又有什么是既不能拜托别人,也不能邮寄空运,只能由这位少爷亲自坐上几十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取的呢?
那些时日,林小曼逃避似地不敢深想,一直到某天深夜,她半夜惊醒,想突击检查瞿白有没有偷玩手机,推开他的房门,床上却空无一人。
她来回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无法克制地将目光移向通往三楼的楼梯,说不清为什么,强烈的预感驱使着她向闻赭的房间走去,一路的夜灯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很长,怀着忐忑与不安,她停在门口。
掌心攥出黏腻的汗,林小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想但不得不推开那扇房门。
门扉无声,月光静谧而温柔。房间中央,本该空无一物的大床上却隆起一道瘦削的身影,瞿白阖着眼睛,睫毛湿淋淋的,在月色下泛着晶莹的水光。
她呼吸都静止了,大脑也一片空白,半响,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撩开被子,想把人叫醒。瞿白睡得很熟,感受到触碰也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了一件紧紧抱在怀里的,不属于他的衣服。
已经不需要他亲口承认,林小曼心中猜测成真,她默默地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在沙发上独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