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狗(61)
作者:桃花倚水
时间:2026-04-20 11:49
标签:酸甜
他拍开一盏夜灯,隔着被子按住瞿白,再去扯他蒙在头上的被子,瞿白很微弱地挣扎着,削瘦雪白的手指徒劳地抓着被角,很轻易地就被闻赭扯开。
柔黄的光线向四周散开,驱散冷茫茫的月光,瞿白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依稀露出一点泛红的眼眶,闻赭微顿,伸手去摸,摸到冰凉濡湿的水意。
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看也不看,力气很小地搡开闻赭的手。
“谁想要看你呀……我才不看你呢。”
第45章 我心碎了!
什么道理,他还委屈上了?
闻赭深深地蹙起眉头。
趁着他松手沉默的片刻,瞿白又翻个身把被子捞回来,牢牢地蒙在头上,边缘也压紧,好像闻赭给予了他多么了不得的伤害,宁愿闷死自己也不愿意与他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
柔软的布料从手中滑走,连带着掌心的水痕也消散不见。
闻赭垂下眼皮,无声注视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影,指尖轻微一颤,又落到床上。
瞿白的眼泪总是很充沛,像是某种十分脆弱,但生命力又非常顽强的植物,随便搁置不管的话可以活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又总是摇摆着,用纤弱的枝叶诱骗行人上当,一旦凑近就像苍耳一样黏上来,然后变得非常难养,一点点不好的对待也受不了,做了错事也要人大度的包容。
总之,非常的麻烦。
闻赭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放着不管,到别的房间去,反正他哭累了总会睡着,明天一觉醒来说不定就知道反省自己今晚的行为,然后去向闻赭检讨错误。
他道歉时总是会说许多甜言蜜语,闻赭决计不予理会,但如果心情好的话也许可以考虑原谅,不过需要他向林小曼重新表达,要回老家她自己回去,别老是想着已经有了稳定生活的瞿白。
第二个会更加苛刻一些,毕竟瞿白的胆子很小,根本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睡,也许只需要一些严厉的批评,或者是冷漠的威胁,告诉他再这样哭闹下去的话就把他从房间里赶出去。
在恐惧心的作祟下,瞿白为了能留在房间里,一定会立刻来跟闻赭道歉,届时再视他的道歉情况来决定要不要原谅。
闻赭从床侧下去,踩上拖鞋,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声音,只有非常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在室内响起。
绕到床尾的时候,他发现被子下的身影动了一下,虽然已经放得很轻,但还是被闻赭注意。
他很快来到瞿白这一边,发现他头顶的蒙着的被子不再压得很实,虚虚地笼着,只留出一小条用来呼吸的缝隙。
现在知道闷了?闻赭冷漠地想,就应该再给他压上。
床铺太矮,他显然没有办法站着对瞿白说话,只好俯下身半跪到地毯上,手肘撑着床边,沿着那道缝隙,像挑开头纱一样,缓慢地将被子撩开,露出他被泪水浸湿的,可怜的面容。
瞿白这次没有挣扎,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只是双眼习惯了黑暗,无法适应突然的光线,紧紧地阖着眼皮。
闻赭俯身过去,虚虚地贴了贴他的额头,说出口的声音变得非常得轻,好似生怕惊扰到什么。
“对不起,不应该凶你。”
他抬手盖在瞿白的眼睛上,为他挡去刺目的光线,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
“别哭了……好吗?”
大约过了几秒,被子深处传来瞿白闷闷的声音,夹着很浓的鼻音,慢慢地道:“……嗯。”
闻赭去拿了一块热毛巾,回到床边,又耐心等待一会儿,被子下的人影终于有了一点动静,磨蹭着坐起来,但也不肯把被子放下,牢牢地裹在身上,眨着湿淋淋的眼睛看人,很没有精神地控诉。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闻赭把他拉过来,用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泪痕。
瞿白又变得好像非常的不记仇,一靠过去就倚上闻赭的肩膀,将肿痛的眼睛贴上他的肩窝,仿佛指责埋怨的是什么不在场的混蛋,而闻赭只是恰好出现,勉强给予他安慰的好心路人。
“我的心都碎掉了。”
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闻赭微微蹙起眉头,觉得他真的十分脆弱,心脏简直弱不经风,比初冬的薄冰还易碎。
把他的脸蛋擦洗干净,隔着温热的毛巾,闻赭最后碰碰他的鼻尖,顺着他的话道:“怪我。”
瞿白吸一下鼻子,把头偏过去,紧紧地贴着闻赭的胸口。
他觉得很奇怪,闻赭只用了几句话,那么轻易地就让他伤心,碎裂,又同样只用了很少的字,就把那些裂开的伤口缝补、修复,变回完好无损的心脏与血肉。
“你怎么能那样呢?”他已经没有脾气,伸出胳膊环住闻赭的后背,轻轻地蹭着他的肩膀,满腹彷惶和委屈潮水一般涌上来,他本来就因为林小曼的话心慌不已,闻赭还这样突然地生气,像一个可恶的吝啬鬼,不肯给一点好脸。
他闷闷地说:“我就是你们的出气筒,你们都朝我撒气好了。”
闻赭往里面靠了靠,以防被他挤下床,道:“不是。”
瞿白:“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一直冷落我。”
闻赭嗅到他发间的香气,看见那撮固执的呆毛仍坚强地立着,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有烘干机,校服会干的,加湿器……你喜欢就搬到那边去。”
过了几秒,瞿白从他胸前抬头,依依不饶道:“还有一句呢?”
闻赭:“不是回了?”
瞿白有点不大情愿,瞥了闻赭一眼,又把头低下,嗔道:“你回得一点也不好。”
“……”闻赭心中无声地叹一口气,道:“你睡相很好,我很放心。”
“那你还……”
“可以看,随便看。”闻赭已经猜到他还有哪里不满意,扳过他的脸到面前,几乎鼻尖相触。
呼出的气息渐渐交缠,好似连带着四周的室温也一点点升高。
瞿白猝不及防被拎过去,愣愣地盯着,浓黑纤长的睫毛被热毛巾擦得湿漉漉的,头顶灯光一扫,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周遭一切失去存在感,只有耳畔安静得似乎能听到风声自窗外流淌,他感觉到胸腔处有什么在鼓动,急促又不安地跳着,顶得肋骨隐隐作痛。
许久,他道:“我……”
“看够了?”闻赭不明白他的脸有什么好看,卡着他的下巴拉远距离,视线移向身侧,道:“能不能睡觉?”
瞿白满腔的情绪被他突然打断,不上不下地梗在心头。
他挠挠脸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想轻易叫它溜走,现在拥抱已经不算很稀缺的奖励,他心思一转,从闻赭怀里抬眼,指了指他脖颈处的红痣。
“你让我摸一下这里,我就不闹了,好吗?”
闻赭眯起眼睛看他几秒,拍掉他的手:“你还知道你在闹?”
这人的好脾气即将失效,瞿白非常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顿时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去,轻轻点在他的颈侧。
那颗红痣很小,宛若针刺的血点,不靠近的话其实很难注意,待凑近了仔细看,又会觉得它在那片皮肤上很突兀,在一片冷调的苍白中异常的鲜妍。
“为什么会有一颗痣呢?”
瞿白凝神看着,轻声呢喃,手指在上面来回抚弄,闻赭倒是没有躲,只是眉头紧蹙,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与微痒的触感一同到来的还有瞿白绵长温热的吐息,一起一伏,若有似无地喷洒在颈侧,闻赭从没跟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忍耐着推开他的冲动,只是这人给根杆就往上爬,好像没完没了,手指怎么也不肯从脖颈处离开。
闻赭被他扰得实在心烦,不耐道:“你怎么不咬一口。”
他长腿支地,忍无可忍地起身,只身体刚动,倏然间,脖颈处便传来隐隐的痛感。
闻赭一怔,霍然起身,沉下脸色,眉间也凝起怒意,斥道:“瞿白!”
瞿白连忙闭上嘴巴,怂兮兮地低下头,半响过去,那股冷硬的视线仍没有移开,好像要在他脑门处灼出两个洞来,他只好小心翼翼掀起眼皮觑一眼,闻赭冷着脸,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站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