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老婆,但又偷又抢[重生](153)
奥利弗先陪裴枝和吃了早饭,在去康复科前,裴枝和照常先去周阎浮的病房。他两天前从重症室转出来,一切体征平稳,唯独不醒。
裴枝和进去陪周阎浮时,奥利弗就在门外等。病房的登记栏上,写的是「周阎浮」。从此以后,这就是他的正式身份。
只是这样平躺着的话,床上的男人看上去也有了一份异样的乖巧。阳光已经照进,但还不足以爬上他高挺的鼻梁,因此只在他苍白的半边脸流连。
裴枝和第一件事总是从被子底下找到他的手,牵出来握一握。他把他的手当玩具。周阎浮的手可真大呀,裴枝和每每将掌心与他贴起来时,都会感慨。他会把他的五指拢下来,像是包着自己的手,也会与他十指相扣,或者在他手心写字,汉语法语英语,写阿拉伯语的“奇斐”,之前周阎浮专门教他的。
裴枝和唯独不喜欢的,是不管他怎么玩,周阎浮的手总是软绵绵,似乎并不想抓住他。
裴枝和强行将他的掌心贴到脸颊,依偎着,蹭着:“周阎浮,你快点醒吧,别装了,医生都说你没问题。”
其实他骗他的。医生说他伤很重,醒了也没那么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啦。不能再抱着他在红外线警告区翩翩起舞了。
裴枝和不看手表,等到阳光照亮周阎浮整张脸时,他才起身离开。
他每天早上进行一个小时康复训练,当保养。只不过这天,刚进行了半个多钟,奥利弗就匆匆闯了进来。
他的神情令他不必多言,裴枝和已懂了一切。
他丢下一切,穿过这长而洁白的走廊。电梯的上下数字在他眼里茫然,他连等待的耐心都没有,取楼梯直下了五个楼层,推门而入,如一阵旋风。
刚刚还躺着无知无觉的男人,此刻在医护的帮忙下摇起了病床,半坐在床头,接受医生的听诊。
对于裴枝和的闯入,医生是从听诊器中听到的。他的病人心音在那一瞬间乱了。
“周阎浮!”裴枝和冲上去,却不敢冲到底——中国人最尊敬大夫。他止步在床边,要医生首肯他才敢用力抱他,但整副身体、整张脸都已为他而焕发光彩。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甚至湿漉漉的。
“你可以拥抱他了。”医生收了听诊器,微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像教堂里牧师说“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裴枝和扑上去,阵仗很凶猛,实则控制着力道。只不过他还没碰到周阎浮,就被他一个动作给弄得浑身冰凉——
周阎浮微微后仰,偏过脑袋。这是他作为一个虚弱的病人在半躺着时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拒绝。
他甚至微微皱了下眉心。
裴枝和愣住,脸上的笑仍有惯性,但肢体略僵:“你不会在生我的气吧?”
周阎浮看向门边的奥利弗,递了个不动声色的眼神,表达不悦和不满。
奥利弗心里咯噔一声,快步前往:“路易?”
“把他带走。”周阎浮很自然地施令,没多看裴枝和一眼。
巨大的茫然,让裴枝和完全呆滞住,甚至没说什么问什么。反而是奥利弗半笑着打圆场,问:“你就不想他?”
他猜测周阎浮是有哪里不舒服,要把裴枝和推开,私下和医生沟通。一种把心爱的人推到事情之外的保护性措施,大男子主义的顽疾表症之一。
周阎浮用一种“你是不是傻了”的眼神瞥向奥利弗,不满和不悦的强度都升级。
奥利弗这一瞬间感知到,过去几个月他在周阎浮身上感受到的年轻、愉快和活力都消失了。他现在,又是那个沾染血腥味、谨慎、内敛、生杀予夺而又高高在上的大贵族了。
就在奥利弗都呆愣的这两秒,身穿病号服的男人冷冷地说:“把他带走,还要我重复几遍。”
“周阎浮!”裴枝和脸色泛红,怒的,恼的,急的,“你别妄想又把我支走了,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后面这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偏了偏脸,露出一个不太相信但又饶有趣味的蹙眉勾唇表情:“你?”
裴枝和眼泪流了下来:“你不会失忆了吧。凭什么啊你都还认识奥利弗,凭什么就忘了我。”
他到这时候还没相信呢,否则不会抱怨得如此可爱,以至于周阎浮甚至都勾了丝唇,忍俊不禁似的,但眼底并无温情。
“我认识你,你叫裴枝和,是一个小提琴家。”
二十四岁那年,他在日内瓦听过他在梅纽因大赛上的一场演出。
仅此而已。
话说回来,那时他才十四岁,与如今样貌差别虽然不大,但气质截然不同。虽然他出现的那一秒他就已经辨识出来,但还是有被冲击到。
人类就是这样,会被漂亮闪耀的东西撞击到心灵。
裴枝和愕然:“然后呢,就这样?”
周阎浮:“我对古典乐不感兴趣,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让你的经纪人找我基金会谈。”
抬眸看向奥利弗:“送客,我累了。”
裴枝和的眼泪真正决了堤,讲话也开始带上浓重鼻音:“你有病啊周阎浮!我已经是维也纳爱乐的首席,需要你屁个帮助!你脑子呢,你看不出我跟你很熟吗!看不出我们之间有很多故事吗?!你——”他腮颊挂泪,掷地有声,“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奥利弗摸了摸额头。
好想发烧。
周阎浮先是纳罕,继而冷漠无情地哼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信教。”
在状况变得更混乱前,奥利弗当机立断将裴枝和带了出去,或者说是强行挟制了出去。裴枝和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周阎浮从床上挠下来,嘴里说着:“奥利弗!放开我!我要摇醒他!”
医生脸色一凛:“不能摇,不能摇……”
砰的一声,奥利弗用脚踢上门。
“冷静一点。”
裴枝和安静了一秒,一股锥心之痛袭上心头,让他张大了嘴,急促地喘了两口,扶着心口弯下了腰。
眼泪一颗一颗分明地砸在了地毯上。他不闹了,不乖张了,也不出声了,只剩下将他心脏不住地绞紧、绞紧的痛苦。
过了许久。
裴枝和的呼吸渐渐平稳,仍旧垂首对着地面:“我刚刚话说重了,奥利弗。”他静静地说,指尖掐着掌心:“他身体还没好,又坏了脑子,我不该跟他计较,也不该那么骂他。”
他想抱他。想亲吻他。
奥利弗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周阎浮真的变成了从前那个模样,那么裴枝和的这几句,甚至不可能引起他的波动。
“先做检查。”奥利弗做了决定:“也许是暂时的,明天就好了。或者做了检查吃了药就会好转。”
他安抚好裴枝和,回到病房。多了两个医生过来,是脑科和精神科的,正在和周阎浮本人预约检查时间。他很配合,因为对他这样习惯于掌控的人来说,最难忍受的就是信息缺失。
在精神科医生的指示下,奥利弗问了些问题。情况不容乐观。对于过去四五个月发生的事情,周阎浮已完全不记得,但在此之前的,他答得分毫不差。
医生无从解释,耸了耸肩,让他们等待医学检查结果。
除了记忆外,更紧迫的问题是周阎浮的左肩左手。枪伤和坠落的冲击造成了骨折,他的脏器也多有损伤,只是坐着应付了这么一会儿,就感到疲倦。
奥利弗送走了医生,将目前情况最快分享给周阎浮。
“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到了埃尔比拉设伏,引发了各方火并,销毁了Arco,亲自把证据送给了‘处子’那群蠢货。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想为了这个小提琴家,金盆洗手,过风平浪静的日子?”
奥利弗毫不迟疑掷地有声地给了回答:“是。”
周阎浮用右手支住了额头,闭上眼,试图回想。
不行。他想不起任何有关那个人的片段,除了八年前在日内瓦,他在剧院后排听完了他的表演曲目。
“以你的了解,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区区相处了几个月的人,放弃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