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社畜打工指南(137)
林砚抬头看向御辇的方向,只见萧彻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上车,并未回头。
带着满腹疑问,林砚只好跟着引路的李连顺,登上了另外一辆安排好的马车。
车队没有驶向京城,而是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城郊皇陵的官道。
马车里只有林砚一人,他靠在车壁上,开始琢磨萧彻的用意。
皇陵是供奉大渝历代皇帝灵位的地方,肃穆庄重,非祭祀大事,连萧彻自己都不会轻易前去,今天立夏,并非特定的祭陵之日,萧彻去皇陵做什么?还要带上他。
总不会是去见家长的……吧?
林砚脑子一个激灵,搞不好萧彻还真的是带他去见家长的。
马车在皇陵神道前停下。
林砚下了车,发现除了必要的护卫和内侍,其他官员和仪仗都已返回京城。
萧彻正站在神道起点处,负手望着前方巍峨的陵寝建筑,赤色的龙袍在空旷的陵园中显得格外醒目,也透着一股难言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萧彻回过头:“陪朕走走。”
“是。”林砚应了一声,乖顺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里人多眼杂的,他倒是不好跟萧彻拉拉扯扯。
他都看见萧彻手想伸出来又不得不缩了回去。
哎,男朋友也不容易,回去之后好好安慰安慰。
两人沿着长长的神道,向陵寝深处走去。
两侧的石像生肃穆伫立,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清香和一种特有的庄严肃穆之感,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萧彻忽然开口:“那篇祝文,写得不错。”
林砚还是谦虚了一下下:“谬赞谬赞,臣不过是恪尽职守,依照礼制书写。”
“是么?”萧彻语调掩不住上扬,“朕听着,倒不全是礼制上的套话。”
林砚也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勤政爱民,功绩卓著,理应让上天知晓……”
萧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偏殿前的空地上,四周古木参天,环境清幽。
“让上天知晓?”萧彻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林砚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还是想让朕知晓?”
林砚:“!!!”
萧彻你搞什么?还带突然袭击的?
林砚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些隐藏在冠冕堂皇词句下的小心思,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戳破,还是令人害羞。
看着林砚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眼神乱瞟,脸颊绯红,萧彻眼底涌出笑意,与此同时,他牵住了林砚的手。
这里没了眼睛,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将林砚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并非一开始便与父皇各种意见不合,父皇说的有些话也还是有道理的。”萧彻目光扫过这片他曾经踏足过的地方,“父皇曾在这里对我说,为君者,当如这四季轮转,各有其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林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安静地听着。
“立夏迎夏,迎的不仅是季节,更是一种壮大的气象,万物至此皆长大,朝廷政事,亦当有此气象,你今日那篇祝文,虽有……私心。”萧彻顿了顿,侧头看了林砚一眼,看得林砚耳根更红了,“但其中祈愿国泰民安、稼穑滋丰之句,甚合我心,含章,你总是与我心意相通的。”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看着萧彻在古松翠柏映衬下的侧影,那身赤色龙袍仿佛与这皇陵的庄重气息融为一体。
萧彻不是在调侃他祝文里的私心,而是在说,他们志同道合。
“我亦希望你。”萧彻无比认真,握着林砚的手微微用力,“如同这夏日之阳,光明正大,滋养万物。”
这话语里的期许和重量,让林砚收起了方才的羞窘和玩笑心思。
他回握住萧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然后郑重道:“我记下了,定不负你的期望。”
没再用“陛下”和“臣”,此刻,他只是林砚,在对他心悦之人承诺。
萧彻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却一直牵着,宽大的衣袖交叠,巧妙地遮掩了不为外人道的亲昵。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并非预想中的享殿,而是一处倚着山势修建的小小陵冢,规制明显比帝陵要小,但打理得十分整洁,周围种满了兰花,在这个季节开得正好,幽香阵阵。
“这是……”林砚有些疑惑,这不像皇帝的陵寝。
“我母后的安息之地。”萧彻停下脚步,望着那陵冢,目光柔和了下来,“她生前最爱兰花,性子也如兰,清雅安静。”
还真是来见家长的啊。
林砚立刻收敛了神色,整了整衣袍,朝着陵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萧彻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眼底暖意更浓。待林砚起身,他才轻声道:“母后若在世,定会喜欢你。”
林砚耳朵微热,小声问:“为什么?”
“她常说,人生在世,活得真实痛快最要紧。”萧彻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戏谑,“你这样的性子,她定然觉得有趣。”
林砚:“……”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不过,要萧彻的母后真的还在世,会怎么跟他这个男儿媳相处呢?
林砚清了清嗓子,对着陵冢方向,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母后,您放心,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完林砚自己先绷不住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结婚时新郎对新娘的父母说的话?
萧彻低笑出声,手臂自然地揽住林砚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陵冢道:“母后,您看到了,这就是儿臣心仪的人,是能与儿臣并肩同行之人。”
林砚靠在萧彻的身侧,看着眼前幽静的兰圃和陵冢,这身赤色朝服,在此刻越发地让人幻视婚服。
阳光透过松针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时光仿佛在此刻变得静谧而悠长。
过了许久,萧彻才松开他,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了。”
“嗯。”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手依旧牵着,直到接近神道入口,能看到远处等候的仪仗时,才默契地松开。
只是林砚没再自己乘坐一辆马车,而是堂而皇之地钻进了皇帝的銮驾。
李德福挥着拂尘叫伺候的人都把眼珠子收好,高声喊道:“起驾,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见父皇,父皇会骂骂咧咧,所以萧彻决定不见[捂脸偷看]
祝文参考:
《大唐开元礼》、《大唐郊祀录》、《纪泰山铭并序》、《冬至郊祀大赦天下制》、《政和五礼新仪》
第99章 比如说,榻上。
林砚跟着萧彻一块回了皇宫。
马车驶入宫门时,林砚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了瞧,守门的禁军见到这辆御用马车,立刻肃立行礼放行,动作整齐划一。
林砚不禁想,古代是不是也要练习站军姿和走正步。
放下车帘,缩回脑袋,林砚瞥了一眼身旁正闭目养神的萧彻。
这人倒是淡定,仿佛带着臣子回自己家过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也确实挺正常的,至少对林府上下而言,林砚时不时被皇帝留在宫中“商议公务”甚至直接宿在宫里,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
起初林承稷和文韫还提心吊胆,生怕儿子在御前有什么行差踏错,后来见皇帝不仅没怪罪,反而赏赐越发频繁,官位也一路高升,那点担心就渐渐变成了麻木。
反正只要儿子好好的,圣眷不衰,多干点活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林砚甚至怀疑,他爹娘是不是已经脑补出了什么“君臣相得、抵足而眠”的感人戏码。
抵足而眠是真的,感不感人不知道,反正挺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