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264)
这一圈极尽奢靡的供养轮中央,耸立着一座偌大的血肉坛城。
那密宗曼达拉,重彩秾丽,结构精严,它自中心向外无限增殖,层层绽放。斗拱飞檐层叠如蜂穴,金柱朱甍,浮雕着八吉祥与七政宝,爬满了密咒藤蔓般的真言种子。飞天供养天女衣带当风,琵琶、箜篌、宝镜、香花、果盘,裙裾如虹,璎珞缀满砗磲、玛瑙、曼陀罗花,珊珊、青金、绿松石被碾碎、被挥洒,铺就云气。图式繁丽得近乎癫狂,每一寸都密不透风地填满了纹样,它凝聚了宇宙间所有的光明与庄严。
而那庄严太过浓烈,以至于暴虐。
它美得令人绝望,叫人作呕。
鲜红湿润的肌肉束为砖紧密垒砌,自然阴刻吉祥花纹;洁白的指骨打磨钻孔连缀拼镶出连珠纹,珊珊轻叩;那蜜蜡般的人体大网膜脂肪填补抹平了缝隙;那城门是胛骨对合而成;那天女曳地三尺的长发是抛光的肠线,泛着幽婉的油光。众生永恒地燃烧,筑成神的宝座。
而那象征着智慧火焰的最外圈,则是由上百张人皮拼接缝合而成的,乳丨晕与肚脐清晰可辨,那情人的名讳、信仰与誓言、花卉与猛虎,死者生前的刺青仍旧鲜艳如昨,剥下、硝制、绷平,神明的裙边,在火光下静静呼吸。
坛城核心,本尊主神之位,供奉着一具被彻底“启开”的人身。
他被固定成了一朵盛开的肉身莲花。所有脏器被拉出体外,肝、脾、肺、肾,按照密宗脉轮图谱各归其位排列于躯体四周,像挂果实一树。红白相绞的纠缠肠道被理顺了,一圈一圈盘绕在胯丨下,恰如莲台承托佛身。他的脸皮被整张揭取,露出石榴般的牙床和眼轮匝肌,框不住那两颗凸出的眼球,它们没有眼睑,无法闭合,向上翻起,只能永恒地凝视着极乐的虚无,盛满了狂喜。
就在这时,“那朵花”缓缓转了过来。
花的阴面,寄生着一个东西。
住持就像一只风干了的人面蜘蛛,他把自己嵌入了一个复杂的维生基座里。
各种管子像是饥饿的旱蚂蟥,插满了他干瘪的躯壳。有些插口处已经病变,增生出一簇簇粉嫩的肉芽组织,一鼓一缩。那些管子舞动起来,仿佛海葵触须一样的肉质长须。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摇曳、探索,时不时还会吸附在他皱缩皮肤上,蠕动着,摩挲着,好像在寻找着下一个方便钻入的孔洞……
一袋血肉被涡流甩上地面。
“救……救我……”看得出仅存的上半身白谟玺想完成某种壮举,但风火轮一样滚进了血海的他,只激起一圈不值一提的波纹,然后便成为养分,成为循环。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
爸,他唤了一声。
他的父亲,白韦德,或称洛第嘉措。
盘踞在网中央的那个存在,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冥想,深深地排空了肺腑中的黑气业障。随着这口气细、慢、长,绵延不绝地呼出,腹部凹陷下去,几乎要贴上脊椎,那是一种只有长期修习密宗宝瓶气的宗师才能掌控的吐纳节奏。九节佛风流传,以意念驱动三千世界的风息在五脏轮间盘旋,在体内模拟宇宙的运转。
吐尽浊气,他睁开眼。
他开口了,他宣告:“愚不可及的人子啊,太阳从来只有一个。”
项廷的枪在这一刹那举起,电光灼照:
“龙多嘉措。”
龙多嘉措与洛第嘉措,一对孪生子,一张脸,一副嗓。一个至今在人间坐拥荣华,而另一个,本该多年前埋骨康巴雪原。
侠客的公案里,改邪归正是假。
假死方是真。
“想用一颗子弹终结神明?”不像发自喉舌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回响。
他抬起手掌,按在胸膛。
“你听到了吗?”
噗通。噗通。噗通。
"这是此间罗刹神殿的脉搏。我已不再是肉体凡胎,我就是这座海底设施的中枢神经,我的心电信号每秒钟向三千六百个终端发送确认码,一旦这串生物电信号归零……"
像看着一只闯入蛛网的虫子,他又笑起来:“五海里内的海床将化作喷发的火山口。所有的名单数据,连同你们两个人,只需要十秒……只要十秒,都会变成一锅连骨头都找不到的鱼食。你瞄准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项廷的枪口纹丝不动,扳机预压到底,空程完全消除,二道火被压到了击发临界点。
但他的左眼植入的镜片已经激活扫描那根横亘血海之上的独木桥,析出一片蓝色网格。
这头轮处于在深海高压中,结构非常微妙。中央的经轮、坛城以及莲花座,和外围的舱壁之间,靠这根独木桥刚性承重梁支撑。
它不仅是物理上的脊椎,更是数据的血管。
冷战年代,彼时高带宽无线传输尚是痴人说梦。这根桥应是包裹着成千上万根光纤和铜缆的数据汇流排,龙多嘉措正在进行最后的数据解析。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必须通过这条物理线路,传输到他身上的存储器以及逃生舱里。
一旦切断,数据传输中断,甚至可能导致核心数据库物理损坏。龙多嘉措毕生经营,将付诸东流。
龙多嘉措投鼠忌器,在进度条跑满100%之前,他绝不敢炸毁这座桥。他比项廷更怕这座桥断。
而项廷,必须在数据传完之前杀过去,逆流而上!
龙多嘉措也如是发出了邀请:“别无他途了,你得走过来。像拆除一颗炸弹那样,把我从这个子宫里挖出来,一根管子一根管子地拔。你得直视我的面孔,倾听我的声音,嗅闻我血肉的气息,缓慢地、精确地……”
“完成这场献祭。”
他不像待戮者却像等待加冕:“你敢吗?”
项廷把昏迷不醒的蓝珀伏到背上,作战带捆紧了,两人紧密得像血和肉揉在了一起。
项廷踏上了那条百米不归路。
管道并不安分,它随着底下泵机的节奏搏动,天花板滴下来的黏液更如同尸油。泡沫浑浊翻涌,偶尔冒上来点东西:泡得发白的断指、缠着电线的头颅、成形的死胎。青绿荧光色的烟雾一股异香,熏得人眼睛发痛,它的蒸气一直进入他们的腹中,像被人强行灌了一口又一口温热的尸水。
【警告:“自卫”程序启动。】
【清除模式:绞杀。】
六枚碟状的高碳钢环形骨锯高速旋切而来,边缘因极速转动而模糊成一圈死亡的光晕。横切咽喉,竖剖天灵,毫无死角处刑阵列。
脚下只有这一根管子,宽度不到半米,这里不是大展拳脚的地方,任何大幅度的闪避都是自杀。
项廷反手摸出一枚闪光弹,拔销,盲抛。
碟刃的光学追踪探头出现了一瞬间的致盲与偏移。
嗤——!落空的锯刃切进了半空悬挂的裹尸袋,稍微一晃,掉进那锅尸体汤里,盛放一池的曼珠沙华。
这只是开始。龙多嘉措按下了另一个开关:“你以为你能走到我的面前?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把白骨留在了这条路上?”
【检测到入侵者持续逼近。启动“护法”程序。】
“别怕,”一步,又一步,项廷背着爱人,声音稳定得不像正在悬空索道上作战。
"好身手,"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厮杀中,龙多嘉措的笑声像受惊的蝙蝠群糊脸,“但这只是□□的苦难,太过浅薄。”
一边在刀尖上跳舞,一边听魔鬼布道,这才是精神凌迟的无上折磨。
十面埋伏,八方绞杀,看着项廷在刀锋与机关间辗转挪腾,龙多嘉措忽然叹了口气,于是说:“那我便为你们讲一个故事吧,就当是我赐予你们的入梦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