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绝症后被娇养了/苦命社畜招惹苗疆蛊王后(98)
林丞眼中一亮,拉着妈妈和孟姨说道:“快了,穿过这条路往上走,到了白水镇,就能坐车离开这里。”
林母重重点头,额发贴在鬓角,湿湿黏黏的汗水顺着后颈不断往下淌,显然也累得不轻。
小林丞的心脏还在为方才的惊险逃亡狂跳不止,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扶着膝盖,在柏油马路边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夜露,冰凉地贴在背上。
母亲和孟姨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头挨着头,用气音急促地交谈着。夜风将她们压得极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送进了林丞的耳朵。
“……不行,阿姐,不能带娃子一起走。”是孟姨的声音,带着惶恐和决绝,“你这次跑了,就是彻底跟寨子、跟林老四断了。带着个半大娃子,你怎么活?拿什么养活他?走到哪里都是拖累!你忘了以前逃跑被抓回来的那几个,娃子都差点被打死……”
林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挣扎:“可……可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他我们也出不来……”
“就是因为他帮了你!”孟姨的声音更急,“林老四能放过他?寨子里那些老东西能饶了他?你走了,他留在这里,最多挨顿打,林老四就这一个儿子,还能真打死?可要是跟你走了,带着这么一个累赘被抓回来,你们娘俩都得脱层皮!你想想清楚!”
一阵沉默,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小林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拖累……他是拖累。
留下他,最多挨顿打……原来在大人眼里,是这样的。
“云崽儿,”林母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温柔,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车灯过来,好吗?妈和孟姨说两句话,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小林丞抬起头,看着母亲闪烁回避的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期望,像风中残烛,噗地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极其缓慢且僵硬地点了点头,垂下眼,转过身,朝着母亲指的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又软又痛。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孟姨那句“拖累”在反复回响。
他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石面,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还有一片空茫茫的、无处着落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前猛地一黑,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隐约听到母亲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哭泣,和孟姨急促的催促:“快走!别回头!”
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柏油马路的另一端。
而他们身后,寨子方向追来的喧闹人声和火把光亮,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夜虫低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从未发生。
只有小林丞独自倒在冰冷的草丛里,昏迷不醒。
林丞恍恍惚惚地,隐约知道自己被送回了林家那栋吊脚楼下,天渐渐亮起来了,林父骂骂咧咧地回来,发现了他。
先是惊怒,然后是一顿夹杂着后怕的斥骂和几下粗鲁的拍打。
寨子里陆续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最后,在“娃子估计是被那狠心女人打晕了丢回来的”、“也是个可怜见的”、“算了算了,人回来就好”的议论声中,林父拖着昏迷不醒的林丞进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悠悠转醒的小林丞,面对父亲暴怒的诘问和抽在身上的竹条,只是木然地摇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醒来就在家门口了。
他发着低烧,整个人都不清醒,说话也很慢,宛若五六岁的幼童,完全没了十几岁少年的清明。
父亲打骂累了,见他确实一副被吓傻了的木讷样子,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最终也只能骂几句“没用的东西”、“跟你那跑了的妈一样晦气”,便丢下他自生自灭。
小林丞蜷缩在冰冷的床角,后颈的疼痛,身上的鞭痕,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茫冰冷的荒原。
高烧不止,记忆封存,林丞下意识忘记了那段令他痛苦不堪的记忆。
那条莫名出现的黑蛇、那条漫长而艰难的逃亡路,连同母亲最后决绝的背影和抛弃他的事实,一同被深深地、刻意地埋藏了起来,成为童年一道不敢触碰的、流着脓血的伤疤。
直到多年后的这个雪天,廖鸿雪腥甜的鲜血涌入喉咙,濒死的剧痛与童年的绝望跨越时空交叠,这道伤疤才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底下被掩埋了十几年的残酷真相。
林丞颇为痛苦地张着唇,被动地接受廖鸿雪的喂食,往事如同裱花袋中的奶油一般,无比丝滑强势地挤进了他的脑子。
“唔……呜,呃……”青年脆弱纤细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回忆无限拉长,眼下却不过十几秒,廖鸿雪已经给他灌了足够的血,腹中剧痛渐渐缓解了,往事带来的伤痛却依旧清晰。
粗糙的拇指轻缓地抹过林丞的眼角,廖鸿雪垂着脑袋,抱着怀中脆弱又宝贝的人,想要再用力一些将他融进骨血中,却又怕真的太用力,伤到他。
林丞怔怔地望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脸,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的,像是在摸一只即将失去小鱼的流浪猫。
廖鸿雪侧了侧脸,有些不解,却也没躲,怔在原地任他抚摸。
“原来,是这样。”林丞喃喃道。
他突然苦涩地笑起来,只觉得荒谬。
背景音里,村长还在大声呼喊:“林娃子!你不要受他蒙骗,快!趁他现在动不了,杀了他!!!”
林丞充耳不闻,声音微微抬了起来:“原来我忘掉的是这个,廖鸿雪,是你让我忘掉的吗?”
廖鸿雪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有骗他:“不是。”
他的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神情平静如死水,眸中的阴郁浓重得几近滴出墨来。
“哥,是你自己不愿意记得,无论是这件事,还是那时候的我,都是你不愿意记得。”他淡声说完,又问道,“你还想走吗?离开我,离开这里。”
林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但他的本心从未动摇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只是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廖鸿雪刚刚才割腕救他,甚至他们的危机仍未解除,而他就要过河拆桥了。
谁知廖鸿雪深吸一口气,抱着林丞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微微摇晃两下,又猛地稳住。
他转过身,朝着与寨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微微发颤的脚印,但他迈步的节奏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风雪打在他脸上,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和紧闭的、沾着血泪的眼睫。
林丞终于能和他毫无顾忌地对视立刻了,廖鸿雪的脸上分明没有一点波动,可林丞就是能看出来。
他在哭啊。
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小洞,呼呼地往里进冷风,林丞耳边甚至出现了难以忽视的哀嚎,呜呜的声音破碎又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