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还得选竹马(4)
最后一张试卷改完,段潜把那一沓又长又重的卷子叠起,缓缓抬眼:“今天又是哪个朋友?”
虞别意长腿一伸,坐上餐桌,居高临下看着他:“问这么多干嘛,查岗呢你。”
“不说就去睡觉,衣服扔了。”段潜起身。
“诶我说你这个人,嘴不那么毒是会死么?自己敢不敢舔舔嘴唇,真抹了砒霜一样,”虞别意说,“没别的,就是之前的合作对象,接下来还有一个项目要劳驾他们牵桥搭线,所以陪着喝了几杯。”
“喝了几杯?”关键词触发。
见情况不妙,虞别意立马道:“是他们喝了几杯,我说身体不舒服喝的热茶!段老师,你行行好,这饭局上也没人敢灌我啊。”
像是得到了一个勉强能满意的答案,段潜微微颔首,略过虞别意往主卧走去。
“这么早睡了?不玩会儿。”
刚问完,他又马上闭了嘴。
比起自己,段潜的生活堪称苦行僧中忍人。
年初评上正高级教师,校长看好他,要他做高三组数学学科的组长,后来因为比赛开过几次公开课,身上又有班主任的名头,如此种种叠加,段潜的日常作息表已经不能用“人”来权衡。
属于自己的时间被工作无限压缩,十二点钟休息对他来说,真算早了。
虞别意原以为段潜不会搭理他,没想到话音刚落,披着睡袍的人停了。
“玩什么?”
打扰人民教师休息的罪恶感在心中蹭蹭往上跑,虞别意骑虎难下,难得舌头打结,半天才犹犹豫豫憋出一个:“......欢乐斗地主?”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诡异相对。
欢乐斗地主的常见人物杵在屏幕上,傻呵呵咧嘴笑,看得虞别意有点窝火。
发牌开局,一人蹙着眉思索怎样出牌利益最大化,一人则心不在焉,随手就把王炸放了出去。
不一会儿,看着紧跟在自己对三后面出现的王炸,段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向虞别意。
“......啊呀,”虞别意讪讪一笑,“走神了、走神了。再来一把,我斗地主不止这个水平!”
可事实说明,不论再来几把,结果都一样。
论牌技,虞别意本就略逊一筹,更不要说今晚的幸运女神似乎还站在段潜那边。
“满意了?”又打出一个春天,段潜眉梢轻抬。得亏好友模式不用输欢乐豆,不然虞别意得变成穷光蛋。
虞别意哪里能说不:“得,斗不过你,我满意了总行吧?”
“满意了就去睡觉,洗澡声音轻点,我睡了。”扔下一句话,段潜关上主卧的门。
虞别意腹诽这家伙事多,躺在沙发上又不服输地开了几把,直到被人三个炸弹震得输空家底才认命,爬起来收拾自己。
结果洗完澡要刷牙他才发现:该死,洗漱用品还在主卧里!
不刷牙他忍不了,半夜叫外卖更是神经病,虞别意不想做这个神经病,退而求其次,他选择委屈段潜。
摸黑打上手电,虞别意悄悄摁下主卧门把。
这套公寓的布局他熟得很,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走。因而他虽然有些心虚,但不太多,只想着快点拿完东西走人。
手电筒光太亮,虞别意看清牙刷杯放在哪后就在屏幕上划了下,关掉了电筒。
他蹑手蹑脚从洗手台上拎起自己的一套杯具,刚准备往外走,脚尖隔着拖鞋就踢到点什么——见鬼!
重心在极短时间内偏移,他尚未反应过来就猛地打了个趔趄。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他的腰。
“笨蛋,看路。”
裹着睡意的低沉男音响起。
虞别意愕然抬眼,只在一片黑暗中看见身前人的零星面容。
“啪”一声紧随其后,灯火通明,撞在洗手间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当然,主要是虞别意。
“你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段潜垂眸扫了眼他手里拿的东西,皮笑肉不笑,“来捉贼。”
“谁是贼了?我就是来拿点洗漱的东西,早上放你这了......”虞别意梗着脖子拍开段潜放自己腰上的手,“起开点,弄疼我了。”
段潜这家伙,手劲怎么这么大?
不知哪句话说对了,段潜显得很好商量,竟配合退开一步。
虞别意还以为他要干嘛,愣在原地没走,捧着个杯子和牙膏,看起来傻不愣登。
段潜:“你不走?”
虞别意:“要我走,那你干嘛?”
像是被他蠢笑了,段潜嘴角抽动两下:“晚上去厕所,你说我要干嘛。”
“......”ok fine.
在光荣的人民教师脱裤子之前,虞别意火速逃离现场。
他平时是放荡了点,但胜在私生活干净,从来不玩脏的,更没有给男人把尿的习惯。哪怕那家伙是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竹马......也不行!
一夜匆匆而过。
不出意外,虞别意这晚依旧睡得很痛。
他这人皮肤白且薄,睡硬板床容易磨得肩胛骨发酸。站到镜子前拉起衣服一看,后肩两块高凸的骨头果然红了,连带着昨天被段潜掐了下的腰,都要连成片了。
“啧,”虞别意皱眉,漂亮的眼尾轻蹙,“这姓段的,怎么搞得跟流氓一样。”
话虽如此,但某位段姓流氓依然在五点早起的情况下给虞别意做好了早饭,并放进冰箱顶层的老位置。
今天也是三明治,只不过,是加了四片培根的三明治。
虞别意心情愉悦,吃得极其满足,溜达到冰箱前猛地刹车,这才看见那个从来都只会嘲讽他幼稚的死正经居然也写了便签。
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
虞别意兴冲冲拿下来,上头的字和他笔走龙蛇的风格不同,格外端正。
[晚上去我妈那吃饭,再出去鬼混,我改家门密码。]
[注:说到做到。]
“......”
虞别意叼着三明治拿出手机,默默推掉了今晚的安排。
*
跟没晚自修六点下班的段潜一道进门的时候,虞别意还在想:他可不是屈于段潜的淫威才乖乖听话没出门的,他只是太久没吃段阿姨做的饭,馋了。
老式楼道有些窄,生活气息却浓郁的不像话。
段婵娟见人来了,喜笑颜开,“小潜,乖乖,你们快进来,我今晚做了好多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虞别意在长辈面前会自发变得乖巧。
“前几天我还在想呢,好久没吃段姨的菜了,大半夜馋的我不行。”
段婵娟捂着嘴拍了下段潜:“乖乖还是那么嘴甜,小潜呀,你学学人家呐。”
段潜倒是没在亲妈面前反驳什么,只待到段婵娟进了厨房端菜,他才在虞别意笑意盈盈的目光中,抛出一句:“花言巧语。”
“我花言巧语?”虞别意凑到段潜边上,眯了眯眼,“那也得会说才行啊,不像某人......花言巧语都不会。”
他靠得太近,一股不算明显的香味也随之逼近,段潜恍若未闻,扭头就走。
虞别意抱臂看段潜的背影,以为他被自己呛到了,笑得乐不可支。
段婵娟很快端出一桌菜。
虞别意最捧场,她说什么就夹什么,指哪打哪,三两下逗得人笑声不止。
段潜嘴角也动了下。
段潜跟虞别意一样,幼时丧父。腼腆好脾气的母亲遇上沉默寡言的儿子,日子多少有些沉闷,而虞别意在他们母子间其中,从来充当不可或缺的角色。
段潜是虞琴女士的干儿子,虞别意更是段婵娟的大半个亲儿子。
一餐饭用的愉悦舒心,虞别意极为满足,只是他不好像在段潜家那样随意往沙发上瘫,坐了会儿便起身进厨房帮忙。
没多久,段潜也加入进来,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一下挤满了人。
段婵娟是真开心,不由道:“小潜,要是你能找个对象结婚就好了,妈真想家里天天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