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136)
“咯咯咯咯咯咯……”
紧凑密集的声音如同鼓槌击打鼓面,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白術皱起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详的预感了,对危险的直觉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路不尘似有察觉:“哥哥,离开那!”
唰!银白华光划破黑暗,见独应召入手,白術没有再管身后的无头尸,将带有X印记的红皮相册斩成粉芥,于此同时,老旧电视的屏幕彻底爆碎,出来的却不是七窍流血的“发狠哥”,而是刺眼的磅礴剑气!
客厅内的一切陈设被尽数搅碎,鲜红的印记在眼前逐渐消解,万象宫即将再度传送,但还是慢了一步,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剑气直逼而来,风暴中心,白術举剑横挡身前,触及的一刹那,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这道剑气,是他自己的。
*
废弃之地,地砖裂痕遍布,一排排人体模特静立在那,与黑暗融为一体,有股渗人的意味,半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道人影,一头扎入其中,瞬间撞翻无数塑料人偶。
“……”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过后,堆叠如山的塑料人偶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摸索了半天,总算够到了躺在地上的银白长剑。
哗啦——
白術在塑料模特中挺身坐起,一头黑毛炸起,他一手抓着见独,一手从白惨惨的塑料断肢中扯出金色缎带,眼神空洞地给路不尘报平安:“我没事。我很好。小问题。”
“……”
良久,金色缎带中传来路不尘松懈似的叹息:“哥哥……”
有句话说的好,能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在地下峡谷时,为了尝试另一种蛮力破阵法,白術对着崖壁使出了全力。但哪个正常人会想到,这一剑居然会追到下一个阵眼空间,原封不动地还给本人??
那道剑气过于恐怖,所过之处皆为粉芥,白術怕产生连环效应,不敢对砍,硬扛着这道剑气,接连速通一百多个阵眼空间,这才将其完全化解。几秒内接受上百次空间交替,白術晃了晃脑袋,差点给他脑浆子摇匀了。
金色缎带扭动着符文遍布的身躯,帮白術整理凌乱的头发,路不尘在那头说:“这应该是万象宫的自我保护机制,专门针对想要强行破阵的人设置的。我的锅,之前没考虑到。”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手太快。”白術抬腿跨过满地的塑料模特,继续之前的话题,“李元晰的万象宫不仅莫名其妙出现在京都黑市,内部的阵眼还大多和十年前的尸陀林事变有关,你怎么看?”
路不尘却问:“哥哥,尸陀林事变是谁告诉你的?”
白術:“一个白家外家人,我当时只是好奇,从他那里套了点内幕。说起来,他现在应该也在黑市。”
路不尘沉吟两秒:“葛桥?”
散布在华夏各地的外家人多如牛毛,白術略微诧异:“你怎么知道?”
“顺应天网计划,白家外家隐于凡市,为方便信息流通和管理,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区,南大区离洛洲最近,负责人化名葛桥。”
没想到一脸胡子拉碴不靠谱的中年大叔居然还是南大区负责人。尸陀林事变的内幕只为少数人所知,白術忽然想起他当时从手套箱里拿出的旧报纸,什么人会把一份十年前的报纸完好无缺地保存到今日?
只有一种可能。
白纸上的内容对他具有特殊意义。
思索间,白術下意识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塑料人偶,只有一条幽暗的走廊通向其他地方。他朝走廊走去,想到一种可能:“所以葛桥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对吗?”
“哥哥猜得没错。”路不尘说,“前往藏区的那支小队里,有他的未婚妻。”
白術停下脚步。
路不尘:“怎么了?”
“外家负责人上岗难道没有精神测评这一项吗?”白術叹了口气,“葛桥说,他老婆在家等他吃饭。如果说他未婚妻消失在藏区,那他家里的是什么?我不就陈述事实说他车技烂么?居然跟我玩薛定谔这一套。”
路不尘语气夹着笑意:“所以哥哥想知道什么,不如问问我——”
“我永远不会骗你。”
黑暗未知的走廊中,白術浅灰的眼眸细微地张大,不同于通讯符联系所听到的,后半句的承诺清晰起来,似乎说话之人就在身前,切切实实地将他环绕,金色缎带突然延伸而出,犹如黑夜萤火,映亮尽头,而后轻飘飘地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中。
黑金斗篷随着半披的长发垂落,暖色的微光中,成年形态的路不尘站在那头,镂空银面上方,静如黑潭的双眼平静地望着他。
“……”
黑暗中的一切感官会被放大,缎带这头还被拉在手中,连接着路不尘那头,毫无预兆地,白術的呼吸在这一刻乱了。
像是月色下斗兽场的错身而过,护剑大阵的抬眸凝望,亦或是神殿废墟中从背后而来的拥抱,那些亲历的场景翩跹而来,挤占了全部的理性。周身被黑暗包裹,唯有缎带的金芒凝成一条极细的线,连结着百年的分别与重逢。
怦。
怦怦。
第一次心动始于黑暗。
完了。
白術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将呼吸频率调整至最为正常的状态。
他会远离界定的真实,会跳入虚幻的温床,会成为疯子,会像那些疯魔的穿书者一样,被送入苍白虚无的监测室,成为后来者口口相传的典例——
他要疯了。快疯了。已经疯了。
“哥哥?”
白術猝然回神,路不尘已经变成牧十三的样子,将金色缎带的一端塞入他的掌心。
白術低头看他的手,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的?”
“凑巧吧。万象宫的传输是随机的,我破了几个阵眼之后,就到了这。”路不尘的目光一顿,落在白術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鲜红的擦伤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扎眼。
白術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手臂:“哦,应该是刚刚摔的。”
这种程度的擦伤,根本没有感觉,白術也懒得动用精神力去修复。路不尘却轻轻执起他的手,温暖的灵力涌进来,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白術盯着他的动作:“路不尘。”
“嗯?”
“要是有一天我老年痴呆了,你会养我吗?”
“…………”
路不尘愕然地看着他。
在外叱咤风云震慑全球的路首席明显傻掉了。
不知道是因为“老年痴呆”,还是因为“养我”这两个字。
白術眨了眨眼,等着对方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种傻叉问题。他自己都觉得傻叉。
当初幺鸡的提醒果然没错,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报应来了。
“会。”
白術以为自己幻听了。
路不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我会。”
“……”
金色缎带的光芒散开成跳动的微粒,白術的表情从霎那间的怔然逐渐恢复平和。
从前很多时候,他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故事中总有明知答案还要反复询问的降智桥段,因为人们期待的并非答案本身,而是对方说出答案的那一刻。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他心想。
路不尘:“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黑暗中,漂亮少年的面庞近在咫尺,白術看着对方鸦羽一般的长睫,微微移开目光,喉咙发紧:“不算什么心事——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线索。”
这条走廊并没有想象中的长,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大厅,布景像是教堂一类,粗糙的十字架立于高台。不过令人悚然的是,下方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塑料人偶,双臂抬起,似乎在鼓掌。
白術扫视全场,心想这又是闹哪出?
目光却微微一顿,左侧第一排的长椅上,坐着的并非塑料人偶,而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