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383)

　　他不是没有见过因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而疯掉的穿书者，白術现在的状态，和他们太像了……
　　“小白？”他试探道。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幺鸡脸色大变，虹膜上大片的数据流闪过，开始查看白術的精神数据，然而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先一步占据了他的大脑，幺鸡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被二重境的区域居然开始恢复正常了？！”
　　此刻相关的讨论遍布网络和通讯设备，路不尘自爆后，全球的祟失去战力，开始主动变回尸体，而那些曾被二重境磁场侵染的异常地区，里面活动的怪物、诡谲的规则也通通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幺鸡大脑飞速运转，猛地一顿，豁然睁大双眼，随即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从脑中涌出——
　　是因为自爆！
　　上一次这样规模的自爆，是白術将世界分成了新旧两个世界，那这一次，凭什么不能复制出一样的情况？眼下二重境和现实融合，这么一来……难道说——
　　“小白！你不能疯，他是真的在想把这个世界留给你！你听到了吗？！”
　　幺鸡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不知何时，他看到白術手中捧着一团废纸，双肩耸动，正在笑。
　　“……”
　　这种时候还能对着团纸笑。此时此刻，幺鸡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可等到白術将那团纸展开的时，他不由愣住——
　　皱巴巴的纸页上，血迹斑驳，用毛笔写着六个字：
　　舍一人，赦天下。
　　而在那行字的上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铜钱吊坠。
　　“这是……”
　　白術：“我第一次穿到这里时，携带的系统服务器。”
　　听到对方平稳的声线，幺鸡一愣：“小白，你没事了？！”
　　“我没事。你说得对，我还不能疯。”白術深吸一口气，盯着纸页上的字，将吊坠紧紧捏在手心，“我想到救他的办法了。”
　　幺鸡没有明白：“什么？”
　　视线中，青年只是平静地起身，将地上的制服收入系统空间，遥遥望向逐渐收束的天裂，却说：“幺鸡，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平安回到穿书局了。”
　　幺鸡心中升起不好预感：“那你呢？”
　　白術说：“我不打算回去了。”
　　“……”
　　*
　　回到穿书局，情感被抹除，这样的结局，对白術来说，毫无意义。
　　他看着手中的铜钱吊坠，这是他在路不尘的制服口袋中找到的。
　　吊坠被包在道门的送来的卦象中，看到这两样东西，白術终于明白路不尘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这个不再受旧天道的掌控的世界，会代替他，成为他漂泊百年后的归宿。
　　舍一人，赦天下。不是“救”，而是“赦”。是释放，是自由，是脱离旧天道的掌控。
　　早在三清道门送来的卦象的那一刻，路不尘就做好了飞升的准备。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替这个世界扫清一切可见的障碍，包括天道之眼、信徒以及最后一位飞升境。
　　但障碍的消失，并不代表阴谋的结束，只要这个新生的世界还在受旧日天道所掌控，只要飞升即陨落的规则仍旧存在，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位生灵，都只能是受人摆布的傀儡。
　　世界若要新生，旧天道必须被放逐。
　　百年前，白術用自爆将世界一分为二，将所有人带去新世界。那么百年之后，这场史无前例的灵爆，会彻底断开新旧两个世界的黏连，让旧天道被永远放逐于虚幻的循环，让众生在新生的世界中得以解脱。
　　至此，天道规则不再是束缚。
　　路不尘用他自己，赐予了人类前路，也给予了白術一个真正圆满的任务结局。
　　“——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从此以后，你的灵魂不会再漂泊无定。因为这个世界，会成为你的归宿。”
　　声音在脑海中回旋，白術缓步走向悬崖边缘，手中紧紧捏住那枚铜钱。
　　幺鸡看他的背影：“小白，你要做什么？！”
　　“我要进到天裂里。”发丝在风雪中起落，白術回头，“这样结局，对我来说，还不够好。”
　　“……”幺鸡瞪大眼睛，“你又疯了？！崩坏的剧情全部都在那里面，你现在跑进去，就算你是白術，精神力也会撑不住的，你会沉睡，甚至死亡！！”
　　“但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白術看着他，“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幺鸡，我们都知道‘虚幻’指的是什么，那么‘真实’呢？穿书局作为已知的‘真实’，不需要修正。所以我猜，所谓真实，是已经达成结局的书中世界。结局已定，无法改变。”
　　虚幻的世界可以被随意改变，被毁掉就无限重来。所以旧天道拼了命地想要路不尘飞升，因为只有主角走向最终结局，祂才可以脱离虚幻，升维成真实。
　　这才是这条守则前半句真正的含义。
　　幺鸡：“就算是这样，路不尘已经飞升，这里马上就要成为真实的世界，没办法改变了！”
　　“那就在世界彻底成为无可改变的真实前，把他从虚幻中拉出来。”白術道，“旧天道统领的世界已经失败了，将永远陷入不断重启的循环，但故事的人物是不会变的。”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被分裂成两个，那么趁着裂缝还在，我可以回去到旧世界，在那个世界，也一定有一个路不尘。”
　　幺鸡的呼吸急促起来：“小白，你冷静点，就算是这样，就算那里真的有一个路不尘，那也不会是他。”
　　“不，他一定会是。”白術摊开手，垂眸看着掌心的铜钱吊坠。
　　幺鸡一怔，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白術缓缓道：“一百年前，我的一缕本源精神力寄曾存在这里面，一百年后，他将吊坠留给我，就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散落的神魂，会更亲近于与本体相关的人和物，路不尘在旧世界自爆，他还未彻底散去的神魂会落到哪？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什么会比“他自己”更适合寄存神魂。
　　白術：“他记得我的承诺，我也相信我的直觉。这条项链，陪他走过了一百年，而作为系统的服务器，它有存储剧情的功能。也就是说，路不尘的全部记忆，都在里面。所以我必须回去找他，不论任何代价。”
　　“神魂为引，记忆回溯。他给予了这个世界新生，我就用我这一生所有，换他新生。”
　　幺鸡看着他，声音发涩：“那如果……猜错了呢？”
　　白術望着漫天大雪，微笑着：“如果失败，殉情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同时，系统发出了最后指令：
　　【叮——】
　　【系统001提示，本次穿书任务奖励结算完成，请宿主确认，是否回归穿书局？】
　　盯着虚拟光屏上的文字，白術目光深沉，像是在透过它，直视另一个时空的支配者。他轻轻勾唇：“我拒绝。”
　　“……”
　　那是穿书局成立以来，第一次有穿书者选择拒绝回归。没有人知道穿书局里发生了怎样的震动，但在这个即将成为真实的新世界里，无数人亲眼见证了一道璀璨的银华从昆仑山巅升起，然后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毅然冲入即将闭合的天裂中！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
　　“人？天裂都要关闭了，这种时候谁还会跑进去？！”
　　“……”
　　随着银光被黑暗吞噬，世界上最后一道天裂轰然闭合。惊疑不定的人群中，红发飘扬的女郎望着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苍穹，怔然地摸了摸心口：“师父……”
　　*
　　冰冷的雪地中，幺鸡端着电脑，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在白術收到系统回归提示的那一刻，他同样接收到了穿书局的回归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