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176)
白術微微挑眉,占据大部分的黑色气息无疑是降头师阿赞的手笔,至于其中夹杂的紫色……
“看来隐藏在拍卖行的怪物打算动手了。”白術抬眼望向尸体垒起的小山,几乎和血色天空融为一体,“先不说之前,至少这两年不夜城的失踪人口绝不只有这些。”
至于余下的祟会被投放到哪,答案可想而知。
白術:“我们和白惊也他们分开可能不是意外,有人想暂时把我们困在这里。赌的就是我们顾及他人,不敢用全力。”
“那就先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路不尘发出冷笑,扭动手腕,一步踏出,刹那间无形的威压遍布整个空间,咔咔咔,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此起彼伏,细密的裂痕居然在整个空间飞速蔓延。
二重境的内部空间一环扣一环,强行突破容易遭受反噬,导致空间崩塌,白術和路不尘可以在反噬中全身而退,但灵阵中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可这并不代表,不能在空间之间做一道微创。
威压之下,整座空间都开始颤动,濒临崩溃。随风飘动的狼尾下,路不尘面色沉静,左眼变为金色,迅速扫过空间内的一尺一寸,最终定在某处。
“哥哥,三点钟方向,一百米。”
没有任何犹豫,见独滑入手中,雪亮璀璨的剑光映亮一双灰眸,白術反手朝着路不尘提示的方向挥斩,同一时间,路不尘收敛气息,在万象宫的自我修复机制下,周遭的裂缝逐渐开始愈合。
压缩到极致的剑气穿过蛛网般的空间裂痕,精准地在空间壁垒上划出一道缺口。
浓重的尸气裹挟着血光从缺口另一侧透出,白術收起见独,脚尖点地,回身朝路不尘伸手,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握,一起冲入那道破开的空间缺口中。
短暂的空间波动之后,果然是炼狱一般的景象,密密麻麻的祟蜂拥而至,几乎看不到尽头,白術拉着路不尘,身体悬停在半空,视线在底下游移,试图去寻找几个小辈的踪迹。
“哥哥,在那边。”路不尘指向祟群最为集中的地方。
白術看过去,果然看到五个倒霉孩子在尸堆里吱哇乱叫,其中就属张晓的叫声最响,尖叫鸡一样震得人耳膜疼。
叫的什么玩意呢?白術皱了一下眉,对路不尘道:“还好你小时候乖,没他们这么闹。”
狼尾少年莞尔。
远处突然响起破空声,长杆一样的利器突破虚空,朝着那五人突刺。
“……”
“打群架也不知道散开点,凑一堆,这不上赶着团灭么。”白術评价道,正准备拦截攻击。
路不尘:“等等。”
话音刚落,冲击而来的利器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少年们身体间的间隙,噗嗤一下洞穿了后方冲上来的祟。
第140章 天御所托
腐烂可怖的头颅被硬生生撕裂,利器从裂隙中冲出,一路洞穿层层躯体,所过之处,血肉爆开,竟直接在祟群中清出一条路来。
硝烟夹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白惊也几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准头这么不好吗?这都可以打偏??”霍明忍不住说。
“不,不是准头不好。”白惊也猛然望向那些死去的特调队队员,三十多道伤横累累的身躯撞入尸潮血海,和那些低阶祟厮杀在一起,乱飞的断肢直直映入眼中,他瞳孔震颤,“他们,在帮我们。”
祟也会和同类厮杀吗?
几人陷入沉默。张棋棋想了想:“他们和校长是一样的 。”
上一次聊城试炼,化祟的郑七海会为了保护学生选择自爆。如今,曾经毅然跨入禁忌之地的特调小队,以一种非人的形态再度踏上这片禁区,为守护后人而战。
精神在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脱离躯壳,作为祟,他们也许并不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但印刻在骨骼中的战意和信念早已超脱怪物的本能。
他们死于此,他们生于此。
三十多具高阶祟以压倒性的势态在祟群中横冲直撞,战意如同熊熊烈火在这片充满绝望和死寂的大地上蔓延,所有人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少年人骨子里藏着的热血,连一粒火星都能点燃。木剑划过虚空,白惊也发令:“一起上。”
五道身影骤然向各个方位窜出。
“草,可别被前辈们看扁了。”霍明笑道,猛然甩出手中铜锣,御器而上,从都掏出一把爆破符,他咬破指尖,盯着下方肢体纠缠的祟,大笑着一把甩出符咒,“来来来,小爷祝你们恭喜发财!”
轰轰轰!干裂的大地上,爆炸串珠一般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直接把祟炸上了天。
白惊也提着一颗头颅闪现在霍明身后,一边掸领子里的沙子,一边给了霍明一脚:“你看准点再炸行不行?!”
霍明不满:“……就允许你们剑修耍帅?”
一道纯黑的虚空门突然出现,张棋棋从门中腾跃而出,后面跟着张晓,两人相互配合甩出灵符,一下又钻入另一扇门中,在门闭合消失之前,张晓抽空探头指他们,强调:“我师兄最帅。”
最后一张灵符布置完毕,刹那间,无数半透明的灵符显现真形,相互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密集的祟困于其中,张棋棋从黑门中出现,落在远处,手中结印:“临。”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灵符爆发出刺眼的电光,噼里啪啦的闪电将困于其中的祟劈得外焦里嫩。
黑烟再大地上升腾而起,百米开外的半空中,白術和路不尘身上的衣服被冲击而来的灵风吹得猎猎作响。
“哥哥,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们出手了。”狼尾少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白術打趣道:“那看来,我们的荣誉校长对手底下的学生很放心啊。”
路不尘微愣,紧接着黑眸眯起,带着一丝笑意:“哥哥不也是荣誉校长吗?”
白術:“……”差点忘了那一排照片上还有他一份。
说起照片,他忽然想起一个疑问:“路不尘,你说实话,现在全球各地都有我的雕像……还有庙,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说完他看着路不尘,路不尘同样看着他。白術:“不要装无辜。”
“……”
路不尘笑起来,“哥哥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白術感叹:“就是感觉太夸张了。”尤其是出去散个步都能撞见有人在雕像前三叩九拜,每次试炼前,仙联大学门口的雕像都能被摆满辣条(这归咎于白四九的造谣)。
路不尘却盯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并不夸张,英雄值得被铭记。”
白術微微一怔,也许世人口中的英雄救世只不过是他完整任务的一个托辞,那些赞美、崇拜与信奉,于他这个游离者而言,只是被第四面墙隔绝在舞台上的一场表演。
而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表演。
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积压在心中几百年的分界准绳此刻有了松动,不安的感觉漫上心头,白術微微皱眉,将这种感觉强制压下去,脱口而出:“如果是假的呢?”
路不尘:“嗯?”
白術看着他:“如果这个英雄救世的本意……并不像世人所信奉的那样呢?”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向书中人透露脱离剧情的内容,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造成世界动荡,尤其这个人是主角。
但白術忽然很想看看路不尘的态度,浅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面上却依旧带着闲聊时漫不经心的笑。
白術等待着答案,路不尘却微微皱起眉:“哥哥,别这样笑。”
嗯?白術面上一怔。
“不管本意是什么,做过的事情永远都是事实,成功阻止天裂,也是事实。”狼尾少年的一双黑眸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仿佛能把一切吸入,又仿佛能洞穿所有,他一字一句道,“你值得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