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341)
血迹斑驳的银白发丝肆意飘扬,在人面修罗还未成型之际,血色长刀划破虚空,一刀切入费陀的双眼,同一时间,被钉在钟楼上的【天召】,眉心的刀影爆发出凛凛煞气,轰然搅碎血色重瞳——
路不尘想像对付张青山那样,切断【天召】和费陀的联系。
砰!费陀和【天召】的眼睛同时破碎,天地间浓烈的腥风在这一刻歇止。
“……”
短暂的死寂过后,费陀轰然倒地,钉在钟楼上的白发男人破布般随风摇动,一切都没了声息,只剩一道银发飘摇的身影执刀而立。
“成,成功了吗?”有人喉头滚动,试探着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窸窸窣窣的异响。躺在碎石中的费陀忽然颤动了一下,半边血肉模糊的魔像竟开始蚕食完好的佛像,路不尘察觉异常,一刀劈下——
刹那之间,费陀完全转变为人面修罗的形象,血刃随之而来,斩碎怪物的躯体,然而下一瞬,费陀恢复如初,反倒是出手的路不尘浑身一颤,身上凭空出现伤口,接连炸出几团血雾。
那是因果反噬。
所有人愣住,白四九和幺鸡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怎么会?!”
璀璨剑影哗然劈下,一道可怖的地裂在路不尘和费陀之间撑开,白術闪身出现在路不尘身后,再顾不得其他,带着人直往后撤,和费陀拉开距离。
“我们上当了……”白術扶住路不尘,这一句不知是在回应幺鸡,还是在对路不尘说。
他眉头紧锁,伸手在路不尘破碎的制服上摸索,试图查看伤势。但除了摸到一手血,半点伤口都没摸到。白術微微一愣,以煞入魔后,路不尘的自愈能力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难怪两次因果反噬都扛下来了。
没等他松口气,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攥住。
“?”
白術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一边漆黑如墨,一边血光闪动。
路不尘紧紧拽着白術,垂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左眼中涌动的血红比从前的金色更具有压迫感,很难形容这样的眼神,像是未开化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血腥气息,丝毫没有了克制与含蓄,直白而赤裸。
白術一怔,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煞气能勾起人的欲望。
只不过在所有类型的欲望中,路不尘身上的杀欲是最重的。如今,杀欲之外,似乎还藏着别的,藏的很深很深,只有在理智趋于崩溃的边缘,才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端倪。
——“也许,你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达莎娜的话在耳畔回荡,脑中余音散去的那刻,白術喉头微动,他盯着路不尘的表情:“路不尘,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谁?”
路不尘眼珠微动,视线和白術的对上,薄唇微张:“你是白術……”
话音未落,被煞气蒙蔽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路不尘突然僵硬地偏过头,银白的发丝遮掩住血瞳,垂落的手一下握紧刀柄:“哥哥,别离我这么近……会受伤……”
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白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依旧被路不尘抓着,甚至在颤抖间握得更紧了。
“……”
咔啦、咔啦,远处的异动引起两人的注意。路不尘警觉起来,终于松开白術,挡在前面。
砖石堆叠的废墟尽头,飞溅的碎肉重新汇聚成一道人影,裸露在僧衣外的皮肤血肉模糊,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此刻的费陀已经完完全全被魔像同化,模样血腥可怖,唯有右耳耳垂上的金环保留着丁点佛光。
一粒石子大小的微型器械绕过费陀,周遭的景象被尽数传导到幺鸡眼中,微微发蓝的虹膜上,大片的数据流滑过,幺鸡眉头紧皱:“小白,为什么同时毁掉眼睛,费陀居然还没事?!这出Bug了吧?还有,你刚刚说的‘上当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都猜错了。”白術盯着对面的修罗怪影,面色微沉,“当年伽印飞升的,不止一个——”
高楼之上,身披金色纱丽的少女看到昔日爱人的变化,眼中流露出痛苦。积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在这时得到了解答。
作为当年伽印事变的亲历者,她比任何人都要早猜到真相:
邪神为了不被彻底泯灭,选择将最后的力量融合到即将飞升的费陀的心脏中,借势留存下来。
所以,从来不是费陀融合了罗睺的力量,而是蛰伏的邪神,占据了费陀一半的飞升之位。
路不尘的那一刀,将费陀和【天召】的联系切断,同时斩断的,还有费陀对这具躯壳的一半权柄,随着费陀的主导力量消失,邪神罗睺趁虚而入,彻底吞下了这具飞升之躯。
白術缓缓道:“他已经不是费陀了,而是曾经在伽印掀起腥风血雨的邪神,罗睺。”
一个不被天道势力操控,占领飞升境躯体,并享有飞升之力和因果权柄的恶神!
“呃,呃呃……”
静默中,悬于钟楼表面的白发男人抽搐了几下,发出血肉自愈时痛苦的呻吟,但这呻吟很快演变为低笑。
“哈哈哈哈哈……”
【天召】睁开血色重瞳,笑声越来越响,回荡在上空:“意外吗?你们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让它重演第二次吗?!路不尘,还真是要谢谢你那一刀,不然还真难让这位连天道都难以干预的角色,占据主导。”
“因果之力世间难解,飞升之后更是毫无破绽!即使你恢复能力再强,一旦和罗睺建立因果,要想终结这一切,就只能效仿当年的血屠僧人,和他同归于尽了哈哈哈……”
“你不是抗拒飞升吗?!你不是想走自己的路吗?!你不是想叫我们好好看着吗?!!”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昔日的华夏战神,是怎么在悲壮中陨落的吧!”
“哈哈哈哈哈……”
像是为了响应【天召】的呼唤,钟楼上空的漆黑天幕被撕开一角,露出无人抵达的位面虚空,藏匿于新世界的天道之眼在虚空中睁开,颜色各异,大小各异,诡异的气息向着世界倾泻而出,人们惊异地抬头,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眼睛兴奋颤抖,像是在跟随【天召】一起大笑。
刺耳的笑声中,白術握剑的手死死捏紧,指骨咔咔作响,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乍起。
一次又一次……
飞升是绝路,后退是绝路,入魔是绝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那些至高规则还是要一味地抹杀希望?
他做错了什么?错在没有跟着傻逼任务按部就班地走吗?!
路不尘又做错了什么?错在从乱世中活下来,杀出血路,开创一个原书没有的世界秩序吗?!!
失败的结局,他早已在幻象中窥见。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该得到那样的结局?!
长风荡过废墟,单薄的身影衣角翻飞,精神力在虚无中变得狂乱,淡淡的荧蓝覆盖灰眸,白術喘息着,连带着脑内的系统都开始扭曲频闪。
幺鸡看着电脑上的后台数据,脸色大变:“小白,别这样!冷静一点,一定还有解决办法,你的精神力会撑不住的!”
精神的弦绷紧到极致,就在即将断裂的那一刻,白術忽然安静下来,仿若翻涌的水面归于平静。他怔怔站在原地,视线中,路不尘朝他回过头。
对方看着他,轻轻扯出颈间的黑绳,顺势将藏于衣领下的铜钱吊坠握在手中。
“……”白術看着他的动作,灰眸一颤。
银白的长发下,路不尘露出一丝柔和至极的微笑,重复着先前的话:
“哥哥,别担心。”
煞气在下一瞬迸发而出,等到白術回神,路不尘已然冲向“费陀”。黑红之气席卷一切,永夜之下,轰鸣连绵不绝。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战斗,同时也是一场飞蛾扑火式的终局审判。即使昔日肆虐伽印修真界的邪神获得了飞升境的躯体,依然不是路不尘的对手,长刀斩出的血影将这幅躯体一次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