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拜我(332)

　　幺鸡：“因果反噬。”
　　白術心中一顿，果然……
　　“这东西只要现世，就跟鬼一样阴魂不散，一旦认定目标，会想用尽手段追杀目标，引导对方攻击自己，但它根本杀不死，不管是幻境还是现实，一旦你对它出手，就着了这玩意的道，造成的伤害会反噬己身，严重一点，如果你杀了它，你自己也会死。”
　　白術：“……我刚杀了它一次。”
　　幺鸡：“啊？”
　　白術：“我说，我刚杀了它一次。”
　　幺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祖宗你没事吧？！”
　　“还好，就是半边身体被炸没了。”
　　“……”
　　白術回想起受伤前的情形，如果不是他对危险足够敏锐，及时凭感觉扭身躲避，刚刚的因果反噬，足以把他送回穿书局。
　　幺鸡有些震惊：“不应该啊，因果反噬已经称得上是法则之力，你怎么躲掉的？”
　　白術：“要么，是我足够强，干扰了因果；要么，我现在遇见的邪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原装邪神了。”
　　他想了想：“我现在遇到的，形似费陀，当年费陀献祭心脏镇杀罗睺，有没有没一种可能……随着费陀濒死飞升，他心脏中残余的邪神力量，和他发生了融合，费陀因此掌握了邪神的能力？”
　　幺鸡：“嘶……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那好。”白術忽然停下，转身直面人面修罗，“不管是融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要它还跟罗睺沾边，就一定会带有相同的特性——所以幺鸡，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邪神罗睺无法被杀死，那当年的费陀，是怎么成功解决掉它的？”
　　幺鸡沉默了一瞬，说：“理论上来说，它确实无法被杀死，因为所有对它的伤害，都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出手者，但是……”
　　“但是我可以杀死自己，逆转因果。”白術抬眼看着迅速逼近的血色怪物，“要是我没猜错，当年费陀就是这么干的。”
　　当年伽印的那场内乱，诞生了屠戮众生的怪物，费陀作为伽印仙联的最强者，抱着和邪神同归于尽的决心，阻止了这场大乱。如果他没有濒死飞升，那等待他的，将会是陨落。
　　尽管已经知道这位搭档时不时会疯狂一下，可听到他的推断，幺鸡还是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他瞬间就知道白術想要干什么：“小白，你冷静点，要是真这么容易，当年伽印也不会死这么多人，要想逆转因果，肯定是有条件的，贸然行动，万一你真的死了，任务失败，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白術侧身躲过人面修罗的追击：“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幺鸡。”
　　幺鸡愣住：“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探讨过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当时我们一致认为，肉体所在的世界为真实，而穿书者的意识进入的世界，即为虚幻。虽然我们至今仍不清楚，从穿书局到书中世界这一过程的细节，但可以肯定，我们的肉身现在正保存在穿书局的某个地方。”
　　“按照惯例，穿书任务的失败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没有达成主线故事目标。”
　　“第二，穿书者在任务途中死亡。”
　　银白长剑灵巧格挡住攻击，白術将目瞪口呆的白惊也推到战局之外，剑气释放得恰到好处，一道道银白剑光在血色怪物的皮肤上划过，与此同时，因果反噬，白術的身上、脸上也出现道道血痕。
　　本就斑驳的白衬衫被彻底染成鲜红，但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只是一味地出手和防御，脑中思绪不断：“我本就是因为触发了系统的保护机制，才回到这里，所以第一种失败情况对我不适用，所以我要处理的，就是可能会遇见的第二种情况——”
　　"只要我的意识没有回归原本的肉体，只要这个世界有能够承载我全部意识的载体，我就不算死亡。"白術灰眸中一片平静，“幺鸡，我记得你说过，你可以轻易创造一具身体，窥天的‘楼主’就是你留在这个世界最好的作品。”
　　“……”幺鸡打了下自己贯会自恋显摆的臭嘴，紧接着五指在键盘上翻飞，争分夺秒地写程序。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创造一副躯体，作为我这次下注的最后底牌。”白術深吸一口气，“一旦我猜错了，哪怕你捏出一只蚊子，也要把我的意识，留在这个世界中。”
　　幺鸡叹气：“但是小白，你怎么保证逆转因果的可行性？”
　　白術看着人面修罗獠牙交错的可怖面孔：“很简单，只要建立绝对的因果联系。”
　　当他决定不再躲闪，迎击这怪物那一刻，一张无形的大网就开始将旁人排除在外，只是朝着他们一人一怪逐渐收束——
　　人面修罗的目标从白術和白惊也，变成了白術一人。即使后面他把白惊也推开，即使白惊也折返回来百般阻挠，人面修罗的攻击目标依然没有改变。
　　白術已经杀死过它一回，生死的反噬同样给了他重创。这是二者因果的第一次联系，也会是绝对联系的基石。而当一道道剑气划出的伤痕，印刻在他们身上，形状一模一样、位置分毫不差，这一过程，在无形中巩固了他和人面修罗的因果联系。
　　至此，他和人面修罗互为因果。
　　身上的鲜血汇成溪流，沿着银白长剑滴落在地，修罗猩红的眼中有了退意，但它已经落入网中，逃不开了。那一刻，被融合过的邪神想起了死亡前最后的记忆——
　　满身鲜血的僧人在杀死它后，奇迹般地挺过了生死反噬，漫长的战斗中，他们的伤口开始同化、逆转，然后僧人亲手捏爆了自己的心脏。
　　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人面修罗浑身一颤，那一刻，僧人的脸和眼前的青年面孔重合。那青年笑着，竟发疯般划了自己手臂一道，血流注入的同时，修罗的手臂也鲜血飚出！
　　时机到了，白術举起见独，缓缓抬眸：“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想杀你么？”
　　人面修罗身形一滞，一道白影已然逼近眼前——
　　“当年费陀献祭心脏将你镇压，借着飞升和你融合，但融合需要载体。”
　　“所以我猜，你是他的心脏。”
　　鲜血浸入灰眸，青年咧开嘴：“来，赌一把，看看谁先死！”
　　噗嗤，银白长剑倒转，直入心脏，剑尖从白術的后背猛然钻出！
　　那一刻……
　　人面怪物的心脏裂成两半。
　　手执木剑的少年撕心大喊。
　　十里外的红发女郎闪身奔向倒下的身影。
　　血屠僧人的法杖停在路不尘眼前——
　　屏蔽黑雪感知的力量散去，金光混合着漫天雪花倒映在骤然紧缩的黑瞳中，那其中流露的……是和百年前如出一辙的绝望。
　　“……”
　　电脑前的系统工程师敲下最后一个键。与此同时，剑气环绕的角落，一抹金纱涌向虚无……


第248章 羁绊信物
　　白術觉得自己正在下坠——
　　身体砸在废墟上，灵魂渗透进大地，被黑暗吞没。
　　绝对的黑暗中，粘稠的血水一点点攀上他的身体，仿佛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越收越紧。强烈的窒息感覆上面庞，热气氤氲中，一块热毛巾从他脸上移开。
　　“好点了吗？”
　　哗啦啦的水声自耳边响起，白術坐在转椅上，苍白机械的空间内，几面半透明的光屏悬空。幺鸡拧干毛巾，转身看他：“第一次任务都是这样的，自由度很小，但我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抱歉。”
　　白術低头看着自己不由自主颤抖的双手，这是他的第一次穿书任务：扮演一个恶贯满盈的无脑反派，以最绝望的方式死在封闭的黑暗空间。
　　浓重的血腥气仿佛怎么也散不掉，他接过幺鸡递来的热毛巾，紧握在手中，深吸几口气：“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太真实了。”